【她们都叫他主人】(13-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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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1-06


  “我想要这个想了好久了,”苏筱渝趴在玻璃上,鼻尖都快贴到挡板了,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上个月我自己来抓,花了二十个币一个都没抓到。”

  “那是因为我不在。”林萧撸起袖子,投了三个币,操纵摇杆的时候眉头皱得死紧,舌头不自觉地伸出来咬在嘴角——这是他专注时的习惯动作,苏筱渝从小看到大,每次看到都想笑。

  第一次抓空了,第二次抓起来了但兔子在洞口边沿弹了一下又掉了回去,苏筱渝发出一声夸张的哀嚎。第三次,林萧深吸一口气,把摇杆往左边多推了半格,按下按钮,机械爪晃晃悠悠地降下去,抓住了兔子的肚子,升起来,平移,松开——兔子掉进了洞口。

  苏筱渝尖叫了一声,那声音分贝高到旁边跳舞机上的小哥都回头看了一眼。她从取物口捞出那只兔子,抱在怀里,脸埋在兔子软绵绵的肚子上蹭了好几下,然后抬起头看着林萧,眼睛弯得像两道月牙,笑容灿烂得让整个电玩城的光都黯然失色。

  “林萧你太厉害了!”

  林萧看着她的笑容,心里那团从昨晚开始就堵在胸口的棉花,好像被人轻轻抽走了一层。他揉了揉鼻子,把剩下的币塞进口袋,故作淡定地说:“基操基操,勿6。”但耳朵尖又红了。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他们在投篮机前比赛——苏筱渝连投五个一个没进,林萧笑得蹲在地上起不来,被她追着用兔子玩偶打了好几圈。他们在赛车模拟器上飙车,苏筱渝把油门踩到底结果全程都在撞护栏,林萧则在旁边疯狂漂移过弯,最后被苏筱渝以“你就不能让让我”为由剥夺了方向盘。他们还打了射击游戏,苏筱渝端着塑料枪的样子认真极了,抿着嘴唇眯着一只眼睛,命中率高得出奇,林萧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你什么时候练的?”“不告诉你。”苏筱渝吹了一下枪口并不存在的硝烟,得意洋洋地扬了扬下巴。

  从电玩城出来的时候两个人都出了一身薄汗,苏筱渝抱着她的兔子玩偶不撒手,林萧的卫衣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一道道被游戏机按钮硌出的红印。他们找了家商场地下一层的家常菜馆,点了三菜一汤——糖醋里脊、蒜蓉西兰花、干锅花菜和一盆番茄蛋花汤。菜上得很快,热腾腾的蒸汽在两人之间升起来,模糊了彼此的轮廓。

  “你多吃点肉,”苏筱渝夹了一块糖醋里脊放进林萧碗里,语气和动作都自然得像呼吸,“这几天你都没好好吃饭,脸都瘦了。”

  林萧愣了一下。他低头看着碗里那块挂着橙红色酱汁的里脊肉,酸甜的香气钻进鼻腔,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酸。他把肉塞进嘴里嚼了嚼,然后也给苏筱渝夹了一块:“你也多吃点。你太瘦了,每次体育课跑八百米你都跑倒数。”

  “那是我不爱跑步!跟胖瘦没关系!”苏筱渝瞪了他一眼,但还是乖乖地把肉吃了。

  吃完饭离电影开场还有半个多小时,两个人在商场里闲逛。路过一家精品店的时候,林萧的脚步慢了下来,目光落在橱窗里一排银饰上。那些戒指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合金材质,镶着各种颜色的小水晶,款式简单但还挺好看。苏筱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然后赶紧拉他的袖子:“别看啦,快走快走。”

  “等一下。”林萧拉着她进了店,站在那排戒指前仔细端详了好一会儿,然后指着一个镶着粉红色水晶的小戒指对店员说,“麻烦拿这个给我看一下。”苏筱渝在旁边拽他的衣角,小声说“别乱花钱”,但他没理她。他拿起那枚戒指,托起苏筱渝的左手,小心翼翼地套在她的中指上。

  戒圈有点松,他找店员换了个小一号的,再次给她戴上。这一次刚好合适,银色的戒圈卡在她细白的手指上,那颗粉红色的水晶在店里的暖光灯下折射出一小簇温柔的光,像一颗被凝固在指尖的迷你晚霞。苏筱渝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睫毛颤了好几下,脸颊上的红晕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

  “我们还在上学呢,”她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摸着戒指的边缘,指腹一遍一遍地沿着戒圈打转,“学校里也不允许戴戒指啊。”

  “没事,在学校外戴就行了。”林萧付了钱,几十块钱的小东西,店员用一个小绒布袋装好,他接过来塞进口袋,动作自然得像是买了瓶水,“而且等你以后当了我老婆,不就刚好能戴了嘛。”

  “谁要当你老婆了!”苏筱渝红着脸锤了他一拳,那一拳看起来力道十足,落在他胳膊上的时候却轻得像棉花糖掉进羽绒被里。但林萧看到了她低下头时嘴角那个偷偷弯起来的弧度,和她把左手小心地藏到身侧、用右手指尖轻轻转着戒圈的小动作。她的戒指在指根上转了半圈又转了回来,粉水晶在灯下闪了一下,像是在对她眨眼睛。

  电影是一部爱情片,男女主角在巴黎街头相遇,经历误会、争吵、和解,最后在埃菲尔铁塔下拥吻。苏筱渝看得全神贯注,兔子玩偶放在膝盖上,双手托着下巴,偶尔眼角泛一点泪光。林萧对爱情片本来没什么兴趣,但苏筱渝看得很投入,他就觉得很值回票价。

  电影放到一半,银幕上的男女主角在塞纳河边散步,男主角脱下外套披在女主角肩上,女主角踮起脚尖亲了他一下。全场有几对情侣发出了低低的“哇”声,后排甚至传来了接吻的细微声响。林萧的手从扶手上移开,悄悄放到了苏筱渝的膝盖上。苏筱渝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那只手在黑暗中缓缓移动,从膝盖慢慢滑到了大腿上方,隔着那层薄薄的布料,能感觉到她皮肤的温热和微微的颤栗。苏筱渝侧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惊讶,有害羞,还有一丝不知所措的茫然。但她没有推开他。银幕的光忽明忽暗地打在她脸上,照得她的眼睛一会儿亮一会儿暗,瞳孔里倒映着巴黎的夜景和男主角的侧脸。她的嘴唇微微张开,想说点什么,但电影院里安静的氛围让她不好意思开口。

  “没事的,”林萧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贴着苏筱渝的耳边说出来的。气息吹在她耳廓上,温热而潮湿,让她整个耳朵都在黑暗中烧成了红色,“很多情侣都这样的。你看那边。”

  苏筱渝顺着他的目光偷偷扫了一眼后排——角落里那对情侣比他们大胆多了,女生的头靠在男生肩上,两个人共用一件外套盖在腿上,不知道外套下面在做什么。苏筱渝的脸更红了,把目光收回来,盯着银幕,假装看得很认真。她咬着下嘴唇,轻轻点了点头。

  得到这个默许,林萧像是得到了某种通行证。他的手越来越大胆,从大腿外侧滑到内侧,指腹隔着内裤轻轻打着圈。苏筱渝的身体越来越僵硬,双手死死攥着膝盖上的兔子玩偶,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而不均匀,银幕上的男主角正在说大段法语对白,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眼前只有一片模糊的色彩。

  后来,他的手不再满足于隔着内裤。他解开了她连衣裙背面的拉链,手指从敞开的缝隙里探了进去。那件白色连衣裙下摆被轻轻撩起来,他的手贴上了她腰间裸露的皮肤。苏筱渝猛地吸了一口气,牙齿咬住下唇,差点叫出声来。她转过头瞪他,但那一瞪在黑暗中完全没有威慑力——她的眼睛湿漉漉的,嘴唇被她自己咬得微微发肿,看起来不像生气,更像撒娇。

  “林萧,”她用气声叫他的名字,手按住他的手腕,想要阻止他继续向上,“这是在外面……”

  “没人看到的,”林萧的嘴唇又贴了上来,这一次不是贴在她耳边,而是直接贴在她耳垂上。他的牙齿轻轻碰了一下她耳垂的边缘,然后是嘴唇含住,舌尖在耳垂后面那个小小的凹陷处轻轻一扫。

  苏筱渝的肩膀猛地颤了一下,按住他手腕的手力气松了大半,嘴里发出一声压抑在喉咙深处的闷哼,软得像一块被太阳晒化的奶油,“放松,交给我。只是摸一摸,不会做别的。”

  他的手指继续向上,指尖触碰到了她胸衣的边缘。棉质胸衣被汗水微微浸湿,带着她体温的热度透过布料传到他的指腹上。他的手指从胸衣的下沿慢慢滑进去,指腹触到了更柔软的、更温热的皮肤。苏筱渝整个人都在发抖,眼睛紧紧闭着,睫毛像暴风雨中的蝴蝶翅膀一样剧烈抖动。她的脑子告诉她要推开他,要说不,但身体却违背了所有指令,像一株被阳光照得太久的向日葵,软绵绵地偏向他那一边。

  “你……你说的只是摸一摸,”她的气声断断续续,带着哭腔的尾音又软又黏,“不许再往上……不许……有人会看到……”

  林萧点了点头,但手指并没有停下来。他的指腹在她胸衣下沿那一小片禁区的边缘反复徘徊,每一次都停在她说的“不许再往上”的边界线上,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逗弄。苏筱渝把兔子玩偶死死按在自己脸上,不敢看银幕,不敢看他,不敢看任何人。

  电影的后半段在她的大脑里一片空白。她只记得林萧的手从腰间撤走的那一刻,一阵凉意贴上了她滚烫的皮肤,然后是拉链被拉上去的细微声响。他靠回自己的座位,把手从她衣服里抽出来,放在自己膝盖上,目不斜视地看着银幕,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他耳朵尖上那个红得能滴血的颜色出卖了他。

  苏筱渝在他身边沉默着,双腿并拢,双手紧紧抱着兔子玩偶,呼吸还带着未平息的小小起伏,眼睫毛湿漉漉的。她没有说“你太过分了”,也没有说“下次不许这样”。她只是坐在那里,感觉自己身体的某个部位像是被不属于自己的温度烙了一个烙印,滚烫,微微发麻,却又让她隐隐期待下一次被触碰。

  她为自己这种期待感到羞耻。但她没有把这种期待甩掉。银幕上,埃菲尔铁塔在夜空中亮起了千万盏灯,巴黎的夜景美得像一个梦。苏筱渝盯着那片璀璨的光海,手指无意识地转着中指上那枚粉水晶戒指。一圈,又一圈。像在给自己的心跳计数。

  从电影院出来天已经黑了。商场的广播在放一首很老的英文歌,旋律慵懒而温柔,唱的是关于夏天的故事。两个人并肩走在渐渐冷清下来的步行街上,谁都没有说话。走了好一会儿,苏筱渝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面对着他,把兔子玩偶举到两个人之间,只露出半张脸,一双眼睛从兔子耳朵上方看着他。

  “今天,”她的声音闷在兔子后面,“你开心吗?”

  林萧看着她,看着她被兔子遮住半张脸后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身后步行街五颜六色的霓虹灯,看着她手指上那枚粉水晶戒指反射出的碎光。然后他忽然上前一步,把她连人带兔子一起抱进了怀里。

  “开心,”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从胸腔里震出来,传到她贴在胸口的耳朵里,像一面被敲响的大鼓,每一个字都带着低沉的共鸣,“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谢谢你,筱渝。谢谢你在我身边。”

  苏筱渝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兔子玩偶被两个人挤在中间,压得扁扁的,但她的嘴角在黑暗中偷偷上扬,弯成了一个所有霓虹灯加起来都比不上的弧度。他的心跳声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地敲着她的耳膜,稳定而有力,像一台终于找到了频率的引擎。

  她不知道他在谢什么。但没关系,他在她的身边。这就够了。

  城市的另一端,同一轮月亮照在另一栋楼的窗户上。

  叶昕把车停在苏晚棠心理咨询室所在的大楼门口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她抬头看了一眼六楼那扇还亮着灯的窗户,熄了火,摘下头盔夹在腋下,大步走进了大楼。电梯里的日光灯管嗡嗡轻响,把她的影子投在金属门板上——黑色夹克,深蓝色牛仔裤,平底作战靴,整个人站得笔直如松。她的眼睛在电梯镜子里和自己对视,冷静、锐利、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苏晚棠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桌上摊着一本摊开的笔记本,旁边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绿茶。百叶窗半开着,城市的霓虹灯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她身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影。她穿着一件藕荷色的真丝衬衫,领口系着一个松松的蝴蝶结,头发用一根木簪子随意地绾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随着她转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叶昕推门进来的时候,苏晚棠抬起头,露出了一个温和的、专业的、带着询问意味的微笑。但在那个微笑浮现之前,她的目光已经像一台精密扫描仪一样从叶昕的头顶扫到了脚尖。

  黑色的利落短发,线条分明的下颌,肩膀的宽度比普通女性多出几分骨架的力量感。夹克袖口露出的半截小臂上能隐约看到肌肉线条,不是健身房里刻意雕出来的那种,而是长期实战积累下来的精瘦型的结实。平底作战靴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沉稳有力,每一步的步幅和频率都几乎一模一样,说明这个人的身体控制能力已经刻进了肌肉记忆里。

  苏晚棠的目光在叶昕的指关节上多停了零点几秒。指关节上有一层薄薄的茧,不是写字磨出来的那种,是长期击打沙袋才会形成的位置和厚度。她的脑子里无声地闪过一个判断——这个女人的实战经验至少十年以上,出拳习惯用右手,出腿可能左右都行。如果冷霜和她两个人加起来在空旷地带正面交锋,大概三七开。冷霜三,叶昕七。

  如果是在狭窄空间里打,冷霜连三都没有。她一个人拿下冷霜那晚,靠的是偷袭和药物。但对付叶昕,偷袭的成功率极低——这个女人的警觉心是刻在潜意识里的,从进门到现在,她的站位始终保持着面对苏晚棠的同时背靠墙壁,右手自然垂落在腰间,那个位置刚好是警用配枪的枪套所在。

  难啃的骨头。苏晚棠在心里愉快地补充了一句——但越难啃越有意思。

  “叶警官,请坐。”苏晚棠没有站起身,只是伸出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声音平稳而亲切,带着心理治疗师特有的那种让人安心的韵律感,“这么晚来访,是有什么急事吗?”

  叶昕没有坐。她站在办公桌前面,双手撑在桌沿上,微微俯身,目光直直地锁住苏晚棠的眼睛。那双眼睛是标准的刑警眼睛——不是在看,而是在剥离。剥离你脸上所有的伪装,一层一层地拆下去,直到看到核心。

  “叶紫仪,”叶昕开门见山,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被铁锤敲进木板里的钉子,“我姐。她到底怎么了。”

  苏晚棠没有立刻回答。她和叶昕对视了几秒钟,那双犀利的眼睛在日光灯下纹丝不动,没有任何闪烁或退让。然后苏晚棠轻轻叹了口气,将桌上的笔记本合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动作从容而缓慢,像是在认真组织语言。

  “叶警官,你姐姐的问题,可能比你们看到的要复杂得多。”她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不再是心理治疗师式的温和,而是一种更克制的、更谨慎的沉重,像是在决定是否要告诉一个患者她的病情有多严重,“事实上,我觉得你可能问对了人。但我要先跟你确认一件事——你最近有没有在你姐姐身边,见到一个男人?三十岁上下,灰蓝色的眼睛,给人的感觉……不太舒服?”

  叶昕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她撑着桌面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指关节泛白,指甲在木头表面压出了几道浅浅的凹痕。“你认识他?”

  “不算认识,”苏晚棠摇了摇头,目光越过叶昕的肩膀落在身后的墙壁上,像是在回忆一段不太愉快的记忆,眉头微微蹙起,手指无意识地转着茶杯的杯盖,“但大概在几个星期前,他来过我这间咨询室。自称姓陈,说是有睡眠问题,想请我帮他做催眠治疗。但我很快就发现他不是真的来看睡眠的——他对催眠本身的兴趣远远超过了治疗。那个人的眼神,叶警官,我做了十六年心理咨询,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但他给我的感觉是……我说不太清楚,就像你正在被一台机器扫描,每一层皮肤每一个毛孔都被仔细分析了一遍。我很不舒服。”

  叶昕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她没有说话,但苏晚棠能听到她牙齿轻轻摩擦的声音。苏晚棠知道自己抛下的饵已经被咬住了,继续往下说,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克制的、专业性的警觉。

  “我做了一个决定——在他试图诱导我教他催眠术的时候,我反过来催眠了他。”说到这里,苏晚棠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极细微的表情,混合着“我知道这么做不太符合职业伦理”的歉意和“但当时没有更好的选择”的无奈。那个表情一闪而逝,却刚好足够让叶昕看到。

  “催眠状态下,他说了一些东西。他说他研制出了一种药物,代号叫T30。这种药物可以重构人的认知,在不破坏记忆和情感的前提下,改变大脑中的最高优先级。简单地说——被注射这种药物的人,会把注射者当成最重要、最不可违抗的存在。他用了几个实验体来测试,效果很好,但他还不够满意。他认为如果能把T30和催眠术结合起来,可以达到更高的控制效率。这就是他来找我的目的——他想从我这里学会催眠,然后用它来完善他的‘作品’。”

  叶昕的呼吸明显顿了一下。她的下巴肌肉绷紧了,能清晰地看到咬肌在皮肤下微微凸起的轮廓。“洗脑药。”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可以这么理解。”苏晚棠点了点头,表情里多了一丝不加掩饰的忧虑,“不过当时我没有完全当真。他说的东西太像科幻小说了,我以为只是一个偏执狂患者的妄想,再加上催眠状态下的陈述本身也不能作为事实依据。所以我做了一个处理——我催眠他,让他忘掉这间咨询室,忘掉我的存在,也忘掉他想学催眠术的念头。然后就让他离开了。”

  她顿了一下,手指轻轻敲着茶杯的杯壁,发出细微的叮叮声。

  “我当时觉得这样就够了。但现在回头想想——你姐姐近期的变化,还有你提到的那位秘书冷霜的异常,如果都是真的,那恐怕这个男人并没有因为我的催眠而放弃他的计划。他换了一种方式,绕开了催眠这一步,直接用药物去实施他的行动。”

  “你为什么不早说?”叶昕的声音压得很低,但不难听出在强制压制的冷静之下翻涌的怒火,“为什么不上报警方?你身为一个专业人员,听到有人研发这种药物,居然只是‘忘掉你的存在’就让他走了?”

  苏晚棠面对这质问,没有生气,也没有辩解。她抬起头直视叶昕,那双眼睛里的目光是坦诚的、坦然的,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自责。“你说得对。我应该报警的。当时我觉得他只是臆想,我不想浪费警力,也不想把一个可能是精神病的人推进司法系统——这是我的判断失误,我不会推卸责任。但叶警官,现在纠结这个已经晚了。重要的是接下来怎么做。”

  叶昕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绷到快要断裂的沉默,窗外的街道上偶尔传来一两声汽车鸣笛,像在给这场沉默打着节拍。

  然后叶昕深吸一口气,肩膀微微放松了半寸,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恢复了刑警特有的冷静和果断。“你说得对。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解决。你既然把他催眠过,你有没有办法让他再回来一次?只要能把他弄到你面前,你催眠他,让他交出T30的药样,我们拿到药样就能研究出它的药理机制,然后做出解药。有了T30的药样,就可以开发解药,我姐说不定能恢复正常。”

  她的语速很快,条理清晰,每一个步骤都像是已经在脑子里演练过很多遍。苏晚棠听着,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在叶昕看来,那是专业人员在思考可行性时下意识的微表情。但实际上,苏晚棠的心里已经笑开了花。

  这个警察竟然意外地好骗。她显然想当然地认为只要有了T30的样本,就一定能逆向出解药。这不是她的错,普通人都会这么想,而苏晚棠需要的就是她这么想。

  她沉默了几秒钟,做出认真思考的样子,眉间微微皱起,手指在茶杯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然后点了点头。“可以试试。我在他的认知里是不存在的。如果能找一个合理的理由让他来这里见我,催眠应该能再次奏效。但有个前提——你必须把这个人完好无损地带到我面前。”

  “这个你放心。”叶昕直起身,双手从桌沿上移开,插进夹克口袋里,脊背重新挺得笔直,“我明天就去找他,把他带来。你给我一个你方便的时间。”

  “明天下午三点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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