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陲母子:我愿为你生下一个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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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9-27

烂
了的《兵器知识》。窗外有虫鸣,还有远处哨塔上探照灯扫过的光。光在天花板
上划出一道弧线,又慢慢消失。

  我认床,也认时间。在省城读书,这时候刚下晚自习,正是最清醒的时候。

  大概到了后半夜,我迷迷糊糊正要睡着,忽然听见外面有声音。

  是我爸妈的房间。隔着一面墙,声音闷闷的,但我一下子清醒了。

  我爸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很急,像在命令什么:「上来。」

  「杜海……我今天累了。」

  是我妈的声音。那种语气我从来没听过--她在哀求。

  「累了就躺着。」

  「不是……我明天一早还有会……」

  「你那会重要还是我重要?」

  「你听我说……」

  「说什么说!开放生育政策,人家都在生,就你金贵?」

  我躺在床上,浑身僵硬。床板咯吱响了一声,然后是我妈一声短促的闷哼,
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嘴。接着是衣料摩擦的声音,急促、粗暴。我爸在喘气,越
来越粗,越来越重,像一头犁地的牛。

  「别……杜海,你慢点……」

  「慢什么慢。我慢了你怀得上?」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人家老李家的,四十三了还生了个儿子。我们老领导刘
参谋长,老婆四十五,去年也怀了。就你?就你特殊?」

  「我明天还有会……求你了……」

  「躺着别动,四十岁争个气再生个一儿半女。」

  床板的咯吱声更急了,节奏很快,一下一下撞在我的神经上。我听见我妈的
声音渐渐变小,从哀求变成了压抑的呜咽,从呜咽变成了几乎听不见的喘息。像
一个人在水底憋着气,憋到极限也不敢浮上来。

  我爸的声音从胸腔里挤出来,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近乎野蛮的粗粝:
「我就不信……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十次。老子不信你肚子一直没动静。」

  我妈没有回答。她只是在喘,急促的、破碎的喘息,像被人攥住了喉咙。

  我闭上眼睛。

  我觉得我应该做点什么。应该冲出去,应该砸门,应该大喊一声「你放开她」。
但我没有。我躺在床上,双手攥着床单,指甲掐进掌心。一动不能动。像被钉在
那里。

  我恨自己。

  过了很久,我爸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吼,像野兽咬住了猎物。然后是沉重的呼
吸声,慢慢平复。床板不响了。

  安静了几秒。

  我爸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事后的疲惫和不满:「行了。睡吧。」

  我妈没有出声。

  又过了一会儿,门开了。有人走出去,拖鞋踩在地板上,很轻很轻。然后是
卫生间门关上的声音。

  我蹑手蹑脚地下了床,把门开了一条缝。

  卫生间的灯亮着,门没关严。透过那条缝隙,我看见我妈站在洗手台前,双
手撑着台面,肩膀一耸一耸地抖。她没出声,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在瓷盆里。
灯光照着她的侧脸,眼角有细纹,嘴角有被咬过的红印。睡衣的领口歪着,露出
一截锁骨,上面有一道浅浅的抓痕。

  她抬起手,把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镜子里的
那个女人,眼睛红肿,嘴唇发白,下巴上还有没擦干的泪痕。

  她拧开水龙头,捧了一把凉水泼在脸上。水顺着下巴滴下来,打湿了胸前的
衣服。她又捧了一把,又一把。好像这样就能把什么洗掉似的。

  我退回房间,轻轻关上门。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边陲的夜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我的心
跳很快,很重,像有人在胸腔里捶鼓。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
樟脑丸的味道,和家里衣柜里的一模一样。

  我想起小时候,我妈在教导队训练新兵,我站在操场边看。她喊口令,声音
洪亮,气势如虹。有个新兵动作做错了,她走过去纠正,手把手教,耐心得像对
自己孩子一样。训练结束,新兵们围着她叫「陈教导」,她笑着挥手,那种笑,
是真正从心里笑出来的。

  现在那张脸上的笑,少了很多。

  三

  接下来的几天,我发现了一些规律。

  我爸几乎每晚都要。有时候早,有时候晚,但从不缺席。我摸出了规律--
通常是在他看完新闻联播、喝完茶之后,大概九点半到十点之间。先是卧室门关
上的声音,然后是几分钟的安静,接着就是床板的咯吱声。

  那声音不大,但在这栋老房子里,墙壁薄得像纸,什么声音都挡不住。

  我试过戴耳机,把音乐开到最大。可那声音像长了脚,顺着耳缝往里钻。我
试过早点睡,可越是想睡越是清醒。最后我放弃了,每天晚上到了那个时间,我
就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等着那些声音响起来。

  我妈的哀求总是很短暂。「今天累了」「明天有会」「你轻点」--翻来覆
去就这几句。我爸从来不听。他像一列火车,上了轨道就只会往前冲,冲不动也
要冲,冲过去了才罢休。

  有一次,我听见我妈说「我腰疼」,我爸回了一句「腰疼就趴着」。然后床
板响了很久,比平时都久。我妈没有再说话。

  那些声音持续的时间不一样。有时候十几分钟,有时候半个多小时。我爸像
是在执行一项任务,带着军人特有的执拗和蛮劲,不达目的不罢休。结束之后,
他通常很快就睡着了,鼾声响起来,和刚才的喘息一样粗重。

  我妈总会在结束后去卫生间。

  我也总会在黑暗中睁开眼睛,听着走廊里那轻得不能再轻的脚步声。然后我
悄悄下床,把门开一条缝,看她站在洗手台前。

  她的姿势几乎每次都一样--双手撑着台面,低着头,肩膀抖一阵,然后慢
慢直起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时候她会捧水洗脸,有时候不洗,只是站着。
有一次,我看见她把手伸进睡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就着水龙头喝下去。

  那是一个白色的小药片。

  我站在门后,浑身冰凉。

  我认出来了。那是避孕药。我在学校见过女同学吃,那种小圆片,每天一片,
装在铝箔板里。我妈把铝箔板折得很小,藏在睡衣口袋里,每天晚上趁去卫生间
的时候吃。

  她的动作很熟练,显然已经吃了很久。

  我轻轻关上门,回到床上。我的心跳得很厉害。我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她
每次结束后都要去卫生间,为什么她总是在里面待那么久,为什么她的肩膀总是
在抖。

  她不是只在哭。

  她是在反抗。

  四

  第二天上午,我一个人在营区里转。

  我走到东边那排房子--教导队。现在那里换了招牌,成了「综合服务中心」。
门口坐着一个年轻军官,低头玩手机。我站了一会儿,正要走,听见旁边传来几
个人的说笑声。

  是几个年轻的兵,看样子是刚训练完,迷彩服上全是汗,坐在树荫底下喝水。
我本来没在意,可经过他们身边时,一句话飘进了耳朵。

  「……陈教导以前那身材,啧啧。」

  我的脚步顿住了。

  「你新兵连的时候见过?我那时候还小呢。」

  「见过一次。她来我们连检查,穿着常服,那腰,那腿……我操,当时全连
的新兵都看傻了。」

  「现在也不差啊。就是比以前胖了点,但那个味儿……」

  我站在树后面,手指攥紧了。

  另一个兵笑了一声,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暧昧:「你们发现没
有,陈教导最近好像又丰满了。那屁股,那胸,走路的时候……我那天在机关楼
门口看见她,差点没认出来。」

  「是不是又怀了?」

  「不知道。但那个上围,比去年明显大了。我表姐怀孕的时候就那样。」

  「别瞎说。」第三个声音插进来,语气有点不耐烦,「人家陈教导是正经人。
再说了,她家杜团长天天拼事业,她自己也忙,哪有空生孩子。」

  「那她身材怎么回事?」

  「胖了呗。人家四十岁了,发福不正常?」

  「发福能只发那两个地方?你见过只长胸不长肚子的?」

  几个人哄笑起来。

  我站在树后,牙齿咬得咯咯响。我想冲出去,想揪住那个笑得最欢的兵的领
子,想一拳砸在他脸上。可我知道,我不能。我冲出去,事情只会更麻烦。那些
话会传得更快,传得更远。

  我攥着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行了行了,别说了。」那个不耐烦的声音又响起来,「陈教导带过我的新
兵连。她是什么人我清楚。你们嘴上积点德。」

  「哎哟,护上了?」

  「护你妈。走了,下午还有训练。」

  几个人站起来,拍着屁股上的土,懒懒散散地往操场走。

  我站在树后,等他们走远了,才慢慢走出来。我的胸口堵得发慌,像被人塞
了一团棉花。那些话在我脑子里转来转去--「又丰满了」「那个上围,比去年
明显大了」「是不是又怀了」。

  我想起我妈在厨房里弯腰洗碗的背影。想起她站在洗手台前,睡衣领口歪着,
锁骨上有抓痕。想起她每天晚上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白色的小药片。

  她一直在吃药。

  她的身材变化,是因为那些药。避孕药里的激素,会让人发胖,会让胸部胀
痛,会让身体变成另一个人不认识的模样。而她每天还要穿着整齐的军装,挺着
腰板走进机关楼,面对那些年轻同事的目光,面对那些背后的指指点点。

  我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我快步往家走。推开门时,我妈正坐在客厅里叠衣服。她抬头看了我一眼,
笑了笑:「回来了?中午想吃什么?」

  我看着她。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短袖,领口很大,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口。确
实比以前丰满了。那种丰满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感,像身体在无声地膨胀,在
反抗什么。

  「妈。」

  「嗯?」

  「你……最近身体怎么样?」

  她叠衣服的手停了一下,随即又动起来:「挺好的。怎么这么问?」

  「没什么。」我走过去,坐在她旁边,「就是觉得你好像瘦了。」

  她笑了笑:「瘦什么瘦。妈都胖了。」她低头叠着衣服,语气很轻,「年纪
大了,喝水都长肉。」

  我看着她的侧脸。她的耳朵后面有一道浅浅的印子,是长期扎头发留下的。
她的鬓角有白头发了,藏在黑发里面,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她的嘴角还是翘着的,
可那个笑,像一层薄薄的壳。

  「妈,」我说,「你穿军装真好看。」

  她愣了一下,转头看我,笑了:「今天嘴这么甜?」

  「真的。」我说,「你比那些年轻小姑娘好看多了。」

  她的笑容顿了顿。她看着我,眼神有点复杂。好像听出了什么,又好像什么
都没听出来。最后她抬手拍了拍我的脑袋:「行了,别贫了。去帮妈把洗衣机里
的衣服拿出来。」

  我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

  「妈。」

  「又怎么了?」

  「你以后……想穿什么就穿什么。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不用管别人怎么说。」

  她看着我,手里的衣服停在半空。她张了张嘴,最后只是点了点头:「好。
知道了。」

  我去了阳台。洗衣机嗡嗡地转着,里面翻搅着她的衬衫、我爸的内衣、我的
T恤。混在一起,分不开。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山。山很高,天很阔。可这个家,像一只小小的
盒子,把什么都装在里面,好的,坏的,说不出口的。

  五

  又过了几天,我去机关楼找我妈拿钥匙。

  我很少来机关。楼里很安静,走廊铺着瓷砖,擦得锃亮。我走到政治处门口,
正要敲门,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

  门虚掩着,露出一条缝。我看见了我妈--她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一堆
文件。对面站着一个年轻的女军官,短发,很精神。

  「陈姐,」那个女军官说,「这份材料你帮我看看,我拿不准。」

  我妈接过去,低头翻了几页,拿起笔在上面圈了几处:「这里,措辞太软了,
要改。还有这里,数据要核实。你去找后勤要最新的。」

  「好。」女军官接过材料,却没有走。她犹豫了一下,说,「陈姐,你最近
是不是没休息好?看你脸色不太好。」

  我妈摸了摸自己的脸,笑了笑:「有吗?可能是最近事多。」

  「你是不是……」女军官欲言又止,「是不是家里有事?我看杜团长最近脸
色也不太好。」

  我妈的笑容淡了一点。她低下头,继续看文件:「没什么事。工作上的事。」

  女军官站了一会儿,没再追问,转身往外走。

  我退后两步,假装刚走到门口。女军官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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