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全科大夫】(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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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9-01

  第5章

  那篇文章发表之后,昊天没有再去关注后续的反响。

  他依旧每天按部就班地接诊,治疗,记录,下班。

  医院门口的队伍依然很长,但他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被那条队伍的影子压得喘不过气。

  母亲的劝慰像一颗缓慢释放的药丸,在日复一日的生活中持续地发挥着作用。

  他接受了自己做不到的事情,也放过了自己。

  但有些人,比他更在意那篇文章。

  一天下午,昊天刚结束一位患者的治疗,正坐在诊疗椅上闭目养神小憩一下,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一串陌生的北京区号。他随手接了起来。

  “请问是昊天大夫吗?”电话那头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语调沉稳而克制,带着一种机关单位特有的分寸感,“我姓周,在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下属一个特殊医学研究协调办公室工作。您近期发表的那篇关于性能力临床应用的论文,我们仔细研读过了。文末提到的那个观点,您认为现有的性能力治疗体系可能存在对能力类型的认知局限性,我们很感兴趣。不知道您是否方便来我们的研究机构做一次实地交流?有些东西,也许您应该亲眼看看。”

  最后一句话的语气和措辞,让昊天微微皱了皱眉。

  “有些东西,你应该亲眼看看。”这不是普通的学术交流邀请。他想起了自己从医多年来偶尔在同行私下聚会中听到的一些模糊传言:关于某些不对公众开放的研究设施,关于被刻意遮掩的历史,以及关于陨石。

  “可以。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交通和食宿费用由我们承担,具体地址我会发到您的手机上。”

  挂了电话,昊天靠在椅背上,望着诊疗室的天花板,沉默了片刻。

  他直觉这通电话和自己的能力有关,但具体是什么关联,他暂时拼凑不起来。

  他拿起手机,给母亲发了条消息:“后天可能要出趟差,去北京的。”

  叶婉清很快回了过来:“注意安全。”

  医院原本是不允许他休假的,毕竟队伍已经排到医院外面去了。但似乎收到某些方面的压力,居然答应了。

  两天后,昊天出现在一个他从未在任何公开地图和文献中见过的地方。

  那是一座藏身于西北腹地戈壁滩深处的设施,地表建筑低调得像一座普通的地质监测站。

  但当他被引导进入地下十几层之后,迎面而来的是恒温恒湿的走廊、全光谱无影照明、以及穿着白色连体防护服的工作人员来来往往。

  这里不像医院,不像研究机构,更像是某种小心翼翼地封印着秘密的掩体。

  周主任是一个五十来岁、发际线已经明显后退的男人,戴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目光敏锐而疲倦。

  他没有太多寒暄,带着昊天穿过几道需要虹膜和指纹双重验证的防爆门,走过一条长长的、两侧陈列着各式各样岩层样本和辐射监测仪器的走廊,最终停在一个偌大的办公区域。

  “这次叫你来的目的,就是这颗陨石。”

  办公区域正中间的石制基座上,静置着一颗直径大约三十厘米的陨石。

  它表面是暗红色的,不是氧化铁锈那种暗淡的红,而是一种深沉而内敛的、仿佛在石头内部有岩浆在缓慢流淌的绯红色。

  整个办公区域都被它映上了一层极淡的光晕,那种光似乎不在可见光谱上,而是某种能被直接用皮肤感受到的温度。

  “和教科书上那颗不一样。”昊天说。

  他的目光被那颗暗红色的陨石牢牢吸住了,声音平直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那种加速不是恐惧,更像是某种沉睡已久的东西被唤醒了。

  他的手心传来一种轻微的、有节奏的脉动,就好像那颗陨石的光芒正在和他的血液隔空打着节拍。

  “对。”周主任站在他身后,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汇报稿,“教科书上记录的那一颗,几百年前坠落在北纬三十度附近,直接导致了女性发情期和男性性能力的定向变化。全世界都知道那一颗。但这一颗,直到四十年前才在一次地质勘探中被偶然发现。我们把它封存在这里,没有对学术界公开完整数据。”

  “为什么?”

  “因为它能影响到的人,是筛选过的。”周主任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擦拭着,“之前接触过这颗陨石的人,要么毫无反应,要么出现短时间的精神异常。只有极少数人在接触后出现了微弱的‘观测效应’可以用意念在一定程度上改变周围物体。但效果极其有限,且不稳定。”

  “观测效应?”

  “简单说,就是心想事成。”周主任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在灯光下反射出一片冷光,“但这颗陨石提供的不是力量本身,而是对已经存在的东西的增强。一个普通人碰上它,也许能勉强让一杯水变成一杯咖啡。而我们研究了几十年,始终没能找到一个能稳定发挥其作用的人。”

  他顿了顿,看着昊天的侧脸,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认为,你可以。”

  昊天心中一动。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为什么?”

  “因为你自称的‘万物阳元’。”周主任的语气终于有了一丝极轻微的波动,“一个能随心所欲地改变自己生殖器官形态的人,这和自主改变自己的观测状态很像。我们这么多年一直在研究它对大家的作用,研究表明人类的变化不是那颗单独的陨石造成的,而是这两颗一起。大家所熟知的那颗橙色陨石,某种程度上扭曲了我们的观测,我们至今仍未完全研究明白。”

  在两人交谈的过程中,不远处一个看起来约莫三十来岁的研究人员向陨石走了过去,神情平常。

  他的步伐轻而从容,没有一丝靠近高危物品应有的紧张或郑重。

  但真正让昊天眼神收缩的,是他随后的动作。

  那个人走到陨石基座前,伸出左手,将手掌随意地覆在了陨石表面。他闭上眼,眉心微蹙,像在回忆什么。

  大约十秒钟之后,他的右手上凭空出现了一杯咖啡。

  不是粉末,不是液体从别处而来的转移。

  是直接出现的。

  咖啡的颜色、温度和气味都真实得无可挑剔,就连杯沿上那一圈没搅匀的奶泡都分明可辨。

  那个研究员低头呷了一口,微微皱眉,自言自语似的嘟囔了一句“忘了糖”,然后端着咖啡转身,头也不回地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整个过程安静得近乎反常。一杯咖啡从无到有,唯一的观众只有昊天的眼睛。而周主任甚至没有回头去看,仿佛这在这里已经不是什么新闻。

  昊天终于开口,声音比他预想的更平稳:“变一杯咖啡,你们能做到的只是变一杯咖啡。”

  “对。因为我们研究人员的专注力,只够维持一杯咖啡的量。”周主任的语气里有一丝不加掩饰的无奈,“普通人就算接触陨石,观测效应也极其有限。思想过于杂乱,无法长时间集中意念在单一目标上。没有经过专业训练的人根本控制不了这种能力。变一杯咖啡可以,再大就不行了。我看过你的文章,还有你的过往经历,我们有理由怀疑,你的能力和这颗陨石有直接或者间接的联系。”

  昊天望着那颗安静的暗红色陨石,感觉到它内部那团仿佛在呼吸的、一明一暗的红光。

  那种光似乎不是来自物理的辐射,而是来自某种更底层、更本质的东西。

  那份与他血液同频的脉动,此刻变得更清晰了些,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直接走了过去。

  红色陨石在他的视野里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他能看到它表面的每一道熔蚀纹路,每一条气印凹痕,每一个在漫长岁月里被灼烧又被冷却的痕迹。

  那团暗红色的光芒不是来自表面,而是来自深处,像是这颗石头内部有一颗仍在跳动的心脏。

  周主任并没有拦着,他的声音在后面响起,更像是建议:“在正式接触前,我觉得还是给你做一个全面检测……”

  昊天伸出手,指尖在距离陨石表面不到一厘米的地方停留了片刻。

  那股脉动变得更强烈了,顺着他的指尖传入手掌,沿着手臂一路向上,与他的心跳重叠在一起。

  靠近了才发现,这颗陨石散发出的不是他幻想中陨石熔壳常有的那股焦灼的金属味,而是一种更接近雨后泥土的、湿润而古老的、属于大地本身的气息。

  然后他把整个手掌稳稳地贴了上去。

  红色光芒大盛。

  不是刺眼的那种亮,而是像一团突然被添了柴的火,从暗红变成了明亮的绯红,然后是金红。

  整个区域被映得通明。

  周主任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但他没有闭上眼睛。

  他看到昊天站在原地没有倒下,也没有抽搐。

  他站在那里,被红色光笼罩着,神态既不恐惧也不狂喜,而是一种全然的、专注的清明。

  这是从未有过的现象,周主任专心地观察着。

  在接触陨石的那一刻,昊天感受到的不是疼痛,不是意识模糊,而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知觉的扩展。

  他忽然明白了,不是被谁告知,而是某种自然的理解。

  这颗陨石的本质不是给予力量,而是增强一个人的“观测权重”,同时做到“退相关”。

  人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这句话也可以作用于量子观察上;你是什么形态不仅仅是你对自己的观察,同时也有其他人对你的观察。

  所以仅仅是你觉得自己可以飞,是永远飞不起来的,要所有人都觉得你会飞才行。

  而这颗陨石不仅增强了他对自己观测的权重,同时还隔绝了所有人对他的观测,完成了退相关。

  他忽然理解了为什么以前偶尔走神时,能力反而会出问题。

  那是因为在那些短暂的、不够专注的瞬间,他下意识地在意着周围人的目光。

  在意患者怎么看他的形态,在意同事怎么评价他的治疗方法,在意母亲会怎么想他们之间的事。

  而现在,所有这些外部的目光都被隔绝了。

  他不需要任何人的认可,也不需要任何人的理解。

  他只需要自己的观测。

  然后他“看”到了母亲。

  不是现在这个快五十岁的母亲,而是童年记忆里的那个。

  年轻、温柔、正俯身在浴盆边把还是婴儿的他抱起来,他湿漉漉的小手拍在妈妈的脸上,她笑着,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然后是那条通道,那条他曾经从她体内来到这个世界的通道。

  接着是那个暧昧温馨的午后,母亲在床上张开双腿将他重新接纳回体内的画面。他从那条通道来,也回到了那条通道。

  她的脸孔交叠在一起。

  年轻的,中年的,刚生下他的,为他治病的,为他张开身体的。

  全部重叠在同一个女人身上。

  而那个女人此刻不在他面前,却比任何时刻都更清晰地存在于他的感知中。

  昊天在这一瞬间终于完全理解了。他的能力确实来自陨石,但他被观测的起点,从来不是陨石。而是叶婉清。

  是母亲第一次观测到他,才让他存在于这个世界。

  而他后来每一次形态切换,每一次用“万物阳元”改写自己的身体,本质上都是在重复那个原初的动作。

  重新定义自己是谁。

  他之所以能做到,不光要自己相信,同时也因为母亲全心全意地相信着他。

  将手收回,他的眼中红光一闪而逝。

  然后他做了一个动作:他抬起右手,手掌在他意念的引导下迅速改变了形态。

  拇指与食指变粗、拉长,指节之间生出坚硬的甲壳,前端张开成一只威风凛凛的蟹钳。

  他开合了两下钳口,发出清脆的“咔嗒”声响。

  然后他又抬起左手,五根手指变细,指甲变长,形成了猫科动物的利爪。

  他感到的不是惊讶,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对身体完全的掌控感。

  以前他只能控制生殖器的形态,而现在,他的“万物阳元”不再是局部的,而是整体的。

  从此刻起,他是他自己的观测者,也是他自己的被观测物。他可以随心所欲地定义自己的任何一部分。

  周主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急切:“昊天大夫,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昊天收回双手,恢复了正常的形态。

  他的步伐稳健,呼吸平稳,瞳孔里倒映着那颗陨石正在缓缓平复的余晖。

  他走到周主任面前,用一种极为平静的语气说出了让对方铭记多年的话:“我明白了。我的能力确实来自这颗陨石,一直以来我应该不只是能控制生殖器的,但是我从未拓展思维考虑过这点。这颗陨石让我意识到,我的‘万物阳元’从来不只是形态变化,它是改变观测。”

  他顿了顿,看了看自己的手,声音里多了一层极轻微的、不易察觉的颤抖。不是恐惧,是某种近乎虔诚的敬畏。

  “现在经过陨石的增幅,我自己就是半颗陨石。”

  周主任沉默了整整十秒。然后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用一种极慢的语速问道:“那么,昊天大夫,你现在打算怎么做?”

  昊天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了医院门口那条蜿蜒的长队,想起了那些在医院大厅里打地铺不肯走的患者,想起了一个又一个被别的医院拒绝后、走投无路地闯入他诊疗室的女人的脸。

  他也想起了母亲说过的那句话:“一个人的能力终究是有限的。”

  “以前我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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