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衍雷烬】(426-429)

+A -A

拉倒底部可以下载安卓APP,不怕网址被屏蔽了

APP网址部分手机无法打开,可以chrome浏览器输入网址打开

26-07-27

然红了一下。

  老人修完裙摆上的裂纹,换了一把更细的刻刀,开始重新描绘那道被磨掉的墨线。他的手极稳,刀尖在木偶的裙摆上游走,一笔一划,不急不慢。那条墨线在他刀下缓缓延伸、弯曲、缠绕,最后化作一朵盛开的莲花。

  他将木偶举到眼前,眯着眼端详了片刻,又拿起一块干净的布,轻轻擦拭掉木偶身上的木屑和粉尘。

  “好了。”

  他将女童木偶递还给阿蘅。

  阿蘅双手接过,托在掌心里,仔仔细细地看着。那条被修复的裙摆上,一朵墨色的莲花正在绽放,花瓣层层叠叠,栩栩如生。

  “好漂亮……”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破了什么,“爷爷你的手艺真好……”

  老人笑了笑,“那当然,我年轻的时候,也是拜过名师的。”说话间,他将刻刀和砂纸收进木盒,关上盒盖。接着道:“姑娘,你这木偶是哪里来的?”

  阿蘅抬起头,怔了一下。

  “是……是别人送的。”她的声音有些发涩,“很久以前,阿蘅活着的时候……一个人送的。”

  老人看着她,那双深褐色的眼眸中,有什么东西微微闪了一下。

  他没有再问。

  只是点了点头,便转过身,拿起案台上那只还没雕完的木偶,继续雕刻。

  阿蘅站在案台边,抱着木偶,望着老人佝偻的背影,站了片刻。

  然后她深深点了点头。

  “谢谢爷爷。”

  老人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罗若从袖中取出几十文钱,放在案台的角落,拉起阿蘅的手,向门外走去。

  走出很远,阿蘅都没有说话。

  她只是低着头,紧紧抱着怀中的两个木偶,手指在女童木偶的头顶上轻轻摩挲着,一遍又一遍。

  罗若走在她身侧,没有催她,也没有问。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阿蘅忽然开口。

  “罗姐姐。”

  “嗯?”

  “阿蘅想起了一些事。”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阿蘅活着的时候,也来过这里。也是这条街,也是这家铺子。那时候……那铺子还是另一个老爷爷开的。阿蘅和卢高志一起来的,来看木偶。”

  她顿了顿,将怀中的男童木偶举起来,看着它那张用墨笔画的笑脸。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罗若伸出手,轻轻握住阿蘅冰凉的手。

  阿蘅抬起头,看着她,那双漆黑的大眼睛里还含着泪,却比方才亮了一些。

  “罗姐姐,阿蘅没事。”她嘴角弯起一抹浅浅的、带着几分释然的笑,“就是觉得……能想起来这些真好。”

  罗若轻轻捏了捏她的手。

  “走吧,姐姐带你去别的地方玩玩。”

  二人越走越远,而在她们身后的木偶作坊里,老人望着门口那两道渐行渐远的背影——目光尤其久久地停在那个青绿色的身影上。他的眼睛忽然模糊了,像是蒙上了一层旧年的雾气。他低下头,手中握着的刻刀微微发颤,嘴唇翕动了几下,终于溢出几不可闻的低语:

  “像……这姑娘,真是太像了……只是……已经这么多年了……”

  …………

  第二日

  常江的傍晚,比白日温柔了许多。

  日头落在山脊后面,只在天边留下一片橘红色的、正在被墨蓝色缓缓吞没的余晖。江面上铺着一层薄薄的金光,像是有人在那里铺了一匹会流动的锦缎,风一吹,锦缎便皱了,金光碎成千万片细小的鳞片,在江面上跳跃、闪烁。

  罗若提着一盏河灯,蹲在浅滩边,将河灯轻轻放在水面上。

  河灯是下午买的,也是在城南那条街上,一个老妇人提着一篮子河灯叫卖。河灯是用红纸糊的,底座是一小块木板,木板上钉着一根小小的蜡烛。老妇人说,哪里都有放河灯习俗是没错,能祈福,能许愿。但是在我们酆获城,在常江上放河灯传说还能给江里那些“东西”照亮路,让它们不要扰了活人的清静。

  罗若买了两盏。

  她将第一盏河灯放在水面上,轻轻一推,河灯便飘飘悠悠地向江心漂去。烛火在水面上跳跃,将周围一小片江水映得通红,像是那里开了一朵会移动的莲花。

  阿蘅蹲在她身侧,抱着两个木偶,歪着头看着那盏远去的河灯。

  “罗姐姐,你许了什么愿?”

  “不告诉你,说出来就不灵了。”

  阿蘅撇了撇嘴,却没有追问。她伸出手,接过罗若手上另一盏河灯,轻轻在江面上一推。

  “阿蘅不会折河灯,”她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带着一丝不好意思,“只会上次学的那点纸鹤。”

  罗若看着那盏河灯在水中打转,轻声问道:

  “阿蘅许了什么愿?”

  阿蘅抱着木偶,望着那只越漂越远的纸船,沉默了片刻。

  “阿蘅许愿,希望那个人……下辈子能平平安安的。不要再得痨病了。也不要……也不要再遇见阿蘅了。”

  罗若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着阿蘅。阿蘅依旧望着江面,望着那只已经漂出很远、只剩下一个小小白点的河灯,嘴角弯着一抹浅浅的笑。那笑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苍白,格外单薄,像一朵在风中摇曳的、随时会凋零的花。

  “阿蘅……”罗若的声音有些发涩。

  “罗姐姐,阿蘅想通啦。”阿蘅转过头,看着罗若,那双漆黑的大眼睛里映着江面上碎成千万片的金光。

  “阿蘅已经死了那么多年,他也早就投胎了。也许现在是个小娃娃,也许已经长大了,也许……也许就在这酆获城的哪个角落里,正吃着糖葫芦,和小伙伴们玩呢。”

  她低下头,看着怀中的两个木偶,手指轻轻抚过男童木偶的笑脸。

  “阿蘅不能再等他了。阿蘅也该走了。”

  罗若伸出手,轻轻揽住阿蘅的肩膀。

  阿蘅靠在她肩上,没有哭,只是静静地靠着,望着江面上那些越漂越远的河灯。红纸糊的河灯在暮色中像一朵朵小小的、流动的红莲,在灰蓝色的江面上缓缓移动,越来越远,最后化作一个个模糊的小红点,消失在常江的尽头。

  罗若将阿蘅搂得更紧了一些,下巴抵在她头顶上,闭上眼。

  远处的江面上,那河灯还在亮着。烛火在风中摇曳,明灭不定,像一只不肯闭合的眼睛,固执地望着这座灰蒙蒙的城池,望着这条沉默的江,望着这片被暮色吞没的天地。

  第三日

  凌逸依旧没有回来,但期间她又一次玉鸽传信罗若,说自己无事,只是有线索需要深入调查。

  但这一日,酆获城的气氛变了。

  罗若从城外回来时,天色已经暗了。

  今日她配阿蘅去了石蒜花海西边那片还未走完的荒坡。阿蘅说那里以前有几座老坟,说不定会有什么。结果两人在坡上转了大半日,除了几块被藤蔓缠得看不出面目的旧石碑,什么也没发现。阿蘅有些沮丧觉得自己又没有帮上忙,罗若安慰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露出笑脸,说“阿蘅再想想其他地方吧,罗姐姐,还有一件事情,阿蘅明日不能来找你玩了,阿蘅需要休息一日,补充一下亮晶晶。”然后和罗若再见,回了平服山。

  可回来后,一进城门,罗若便察觉了异样。

  城中的雾气比早上浓了许多,那种从地底渗出的、直透骨髓的阴寒之气,在白日里从未如此重过。白灯笼在微风中轻轻摇晃,纸面上的水珠凝得比往日更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灯笼里面呵了一口气。街上的行人少得可怜,偶尔看见一两个,也都是低着头、脚步匆匆,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

  罗若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不安。

  罗若沿着街巷向归人栈走去。经过那座无匾庙时,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庙前的青石广场上,跪着比平日更多的人。那些人不是三三两两,而是一大片,黑压压地挤在庙门前,有的双手合十,有的额头抵地,有的口中念念有词。供桌上的香火烧得格外旺盛,青烟袅袅升起,在灰蒙蒙的天光中扭曲如蛇,将整座庙笼罩在一片呛人的烟气中。

  一个老妇人从罗若身边匆匆走过,手里提着一只竹篮,篮子里装着香烛纸钱和几碟供品。她的脚步很快,快到几乎是跑,经过罗若时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老人家。”罗若唤了一声。

  老妇人的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她缓缓转过头,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一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恐。她看着罗若,看着罗若腰间的长剑,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仙、仙子……”

  “老人家,今日城中可是有什么事?怎么家家户户都关了门?庙前这么多人?”

  老妇人的脸色更白了。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将竹篮护在身前,像是怕罗若会抢走似的。她张了张嘴,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话:“明日……明日就是朔月夜了。”

  “朔月夜?”

  “求个平安……就是求个平安……”老妇人说完,便低下头,匆匆绕过罗若,几乎是跑着向庙前走去。她的背影在灰蒙蒙的天光中越来越远,很快便消失在那片黑压压的人群中。

  罗若站在原地,眉心紧紧蹙起。

  朔月日。每月初一,月缺无光之日,阴气最重之时。这是修道之人的常识,无需任何人告知。可酆获城的百姓如此郑重其事地“求平安”,甚至不惜在这样一个阴气森森的傍晚跪在那座无匾庙前烧香磕头——他们所求的平安,绝非只是“阴气重”这么简单。

  罗若思索一阵,转过身,向归人栈走去。

  客栈大堂里,只有柜台后面那盏油灯还亮着。

  橘黄色的光在昏暗的空间中撑开一小片温暖的区域,将柜台后面那道藏青色的身影照得明暗分明。孟嫂站在柜台后面,面前摊着一块粗布,布上放着几叠黄纸、几根香、还有一捆用红绳扎着的纸钱。她正在将那些黄纸一张一张地折成元宝的形状,动作很慢,却很熟练,每折好一个便放在一旁的竹篮里,整整齐齐地码着。

  她听见门响,抬起头,看了罗若一眼。

  “罗仙子回来了。”她的声音依旧很轻,很慢,带着那种大病初愈般的有气无力,“后厨留了饭,热一热就能吃。”

  罗若没有去后厨。她在柜台前站定,手按在柜台上,看着孟嫂手中那只正在成形的纸元宝。

  “老板娘,朔月夜前,城中百姓都要去那座无匾庙烧香?”

  孟嫂的手微微一顿。

  她没有抬头,继续折着手中的黄纸,声音依旧很轻:“是。求个平安。”

  “求什么平安?”

  孟嫂将折好的元宝放进竹篮,又拿起一张黄纸,开始折下一个。她的手指有些僵硬,黄纸在她手中折了两次都没对齐,她将纸展开,重新折。

  “求……”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求那些东西,不要上门。”

  “什么东西?”

  孟嫂的手彻底停住了。

  她低着头,看着手中那张折了一半的黄纸,看了很久。然后她将黄纸放下,抬起头,看着罗若。

  那双深褐色的眼眸中,有一种罗若从未见过的、沉甸甸的东西。

  “罗仙子。”她的声音比平日更轻,更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老身知道您是修道之人,本事大,不怕这些。但老身还是想劝您一句——这两日,晚上别出门了。”

  罗若的眉头微微蹙起。

  “为什么?”

  孟嫂沉默了。

  她低下头,将那张折了一半的黄纸重新拿起来,折了两下,又放下了。

  “朔月夜,阴气最重。”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不太要紧的事,“那时候,我们酆获城的街上出现的就不光是游魂了。会有……”

  她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低得几乎听不见。

  “厉鬼。”

  罗若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其中,最凶的一只,”孟嫂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终于找到了出口的颤栗,“叫做……杜娘子。”

  杜娘子。

  三个字从孟嫂口中吐出来,像是三块冰冷的石头,砸在柜台上。

  “杜娘子?”罗若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这厉鬼是什么来历?”

  孟嫂摇了摇头。

  “老身小时候听祖母说,‘杜娘子’是好多好多年前,嫁人时死的,死得……死得不干净。”

  她说到这里,声音忽然断了,像是有什么东西掐住了她的喉咙。她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很急,像是溺水之人浮出水面后的第一口呼吸。

  “她不是每次朔月夜都来。有时候连着好几个月不来,有时候隔几年才来一次。但只要她来了……”

  孟嫂抬起头,看着罗若,那双深褐色的眼眸中,有一种罗若从未见过的、赤裸裸的恐惧。

  “就一定要吸一个二十岁以下的年轻人的生魂。不论男女,她都要。吸完了就走,谁挡她她就杀谁。官府请过道士,请过和尚,都……都拿她没办法。”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是无声的。

  “没有人知道她会不会来。也没有人知道,她会选谁。”

  罗若的手按在柜台上,指节微微泛白。

  孟嫂低下头,重新拿起那张折了一半的黄纸,继续折。

  “每到朔月日,家家户户烧香磕头,求的无非是祈祷厉鬼不要上门——尤其是杜娘子这个月别来,或者来了也别选中我家的孩子。”

  她的手指在黄纸上翻折,动作又恢复了方才的熟练,仿佛方才那片刻的失态只是罗若的错觉。

  “都是命,躲不过的。”

  四个字,轻飘飘的,像一片落叶,落在柜台上,却溅起无声的涟漪。

  罗若看着她,看着那张苍白的、疲惫的、被岁月和恐惧磨去了所有棱角的脸,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又闷又堵的感觉。

  “老板娘,你们没有试着去请修道门派帮忙吗?比如你们川州的暑山派,请他们来收了这厉鬼……”罗若话说到一半,自己先顿住了——她想起了师门回信里提过的事:暑山派当年降妖时曾无意毁塌了酆获城的城墙,从那以后,城中百姓便再也不待见他们。

  果然,孟嫂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坚定:“不,不……我们不找修士。酆获城……自有酆获城的活法,罗仙子,我也劝您一句,别管这事。”

  罗若不再强劝,转口问道:“你说的那个杜娘子,她每次来,都是在朔月夜?”

  孟嫂的手又顿了一下。

  “……是。”

  “只在朔月夜?”

  “……是。”

  “那明晚,若她来了,她在哪?”

  孟嫂没有回答。

  她只是将手中那只折好的元宝放进竹篮,又拿起一张黄纸,开始折下一个。她的动作比方才快了几分,像是在赶时间,又像是在逃避什么。

  罗若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答。

  她没有再问。

  “多谢老板娘。晚上我自己去后厨热饭就行,您早点歇息。”

  她转过身,向楼上走去。

  靴跟踩在木楼梯上,发出沉闷的、有节奏的声响,一下,一下,像是什么东西在敲。

  身后,许久,才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叹息。

  “都是命……躲不过的……”

  罗若推开房间的门,点亮桌上的油灯。

  橘黄色的光在小小的客房中撑开一片温暖的区域。她将“潋滟”解下,靠在桌边,在椅子上坐下,双手撑在桌沿上,望着那盏油灯出神。

  “杜娘子”。

  她将这个名字在舌尖滚了一遍,觉得念着什么苦涩的东西。

  苍衍派的典籍中的确有关于厉鬼的记载。厉鬼不同于寻常游魂野鬼,它们生前大多遭遇了极大的冤屈或惨祸,死后怨气不散,化作厉鬼。越是冤屈,越是惨烈,化作的厉鬼便越是凶悍。有些厉鬼甚至能修炼数百年,修为堪比通玄、合道境的人族修士。

  杜娘子能在酆获城横行这么多年,官府请来的道士和尚都拿她没办法,她的修为……

  罗若的手不自觉地按上了“潋滟”的剑柄。

  她不怕。

  她已经是通玄境了。褐山谷之战,她虽未亲临,却也听说了那里的惨烈。啸哥哥以通玄斩合道,她虽不及啸哥哥那般勇猛,可也不是当年的小姑娘了。常江边那十二只溺死鬼,她不也一个人挡下来了吗?

  她不怕。

  可是——

  她想起孟嫂说“杜娘子”时,眼眸中赤裸裸的恐惧,想起她说“都是命,躲不过的”时那种绝望的、认命般的平静,想起她说“您不知道这城里的水有多深”时那种欲言又止的、像是在警告什么的神情。

  罗若深吸一口气,将那口浊气连同胸口的郁结一同吐了出去。

  她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笺,铺在桌上,提起笔,蘸了墨。

  “凌师姐:

  酆获城朔月夜有厉鬼名杜娘子者,吸食青年生魂。百姓畏惧,不敢言。我已决意除之。

  你何时归?

  罗若。”

  她将素笺折好,从小竹笼里取自己的玉鸽,将信笺塞入玉鸽腿上的竹筒,旋紧筒盖。她将玉鸽托到窗前,清涟真气从掌心渡入玉鸽体内,那玉鸽便抖了抖身子,双翅展开,轻轻一扇,从她掌心跃起,在窗前盘旋了一圈,然后振翅高飞,消失在夜色中。

  罗若站在窗前,望着那只越来越小的白色光点,直到它彻底消失在雾气中,才收回目光。

  窗外,白灯笼的光在雾气中晕开,惨白而模糊。远处,常江的水声隐约传来,低沉而绵长,像是大地在沉睡中均匀的呼吸。

  罗若关上窗户,回到桌边,将“潋滟”从鞘中拔出。

  水蓝色的剑光在油灯的光晕中流淌,如同碧波潭的水面,宁静、深邃。她用一块软布仔细地擦拭着剑身,从剑格到剑尖,一寸一寸,动作轻柔而专注。剑身上的水纹在她指下微微发亮,像是在回应她的触碰。

  擦完剑,她将“潋滟”收入鞘中,放在枕边。

  然后她吹灭油灯,和衣躺在榻上,闭上眼。

  黑暗中,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不急不慢。

  明晚,朔月夜。

  [ 本章完 ]
【1】【2】【3】【4】【5】【6】


最新章节请访问https://m.diyibanzhu2.my

推荐阅读:老实人老婆是秘书和错误的他过于甜蜜纠缠养母的爱天下第一淫贼她被闺蜜男友强奸了与妹妹们淫乱的日子年下小狼狗和死对头穿进限制文毫无存在感的我在这个世界操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