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女悲尘】41-50章 下克上、反差、凌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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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5-27

第四十一章 绝境奔逃

外头是条小路。路两边是林子,黑黢黢的,看不见底。月亮被树冠遮住了,路上暗得像条沟。她顺着路往前走,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腿上绑了沙袋。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只知道不能停。停了就起不来了。

走了没多远,身后传来声音。是顾老三的声音,又哑又低,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她……她跑不远……追……”

然后是动静——有人在地上爬,有人撑着墙站起来,有人在咳嗽,有人在喘。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煮开的粥,咕嘟咕嘟的。楚寒衣没回头,加快脚步。她跑不起来,只能快走。快走也不行,只能走得比刚才快一点。每一步都扯着伤口,疼得她冒冷汗。额头上全是汗,流进眼睛里,辣,她眨了几下,没擦。

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远。她咬着牙,继续走。走了一段,前面是个林子。她钻进去,在树丛里穿行。树枝打在脸上,打在伤口上,疼得她直吸气。脚下是枯叶,踩上去沙沙响,那声音在夜里传得很远,她藏不住。她不管了,继续跑。跑不动就走,走不动就扶着树挪。

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好几个人的。有沉的,有轻的,有拖在地上走的,有踩在枯叶上沙沙响的。她听见有人在喊:“她在那边!追!”那声音离她不远,隔着一片林子。

她回头看了一眼。月光下,几个黑影在树丛里晃,一高一矮,一前一后。顾老三居然也追来了,一瘸一拐的,鬼头刀拖在地上,刀尖刮着石头,刮出一串火星。

她深吸一口气,脚下发力。那点力是从骨头里榨出来的,是她身上最后一点力气。她用尽了,不管了。脚踩在地上,人往前窜,比刚才快了。但快了也没用,毒还在身上,伤口还在流血,体力已经见底了。跑了几十丈,速度就慢下来了,慢得像是在走,甚至比走还慢。她的腿在抖,膝盖在打弯,随时会软下去。

身后脚步声又近了。她听见有人在骂:“他妈的……跑得还挺快……”

她咬着牙,继续跑。跑出林子,前面是片荒地。荒地里长着半人高的野草,草叶子干枯了,在月光下泛着白。她一头扎进去,在草丛里穿行。野草割在脸上,割在手上,割在伤口上,疼得像刀子在划。她没停,继续跑。草叶上的灰尘扬起来,呛得她直咳嗽,每咳一声胸口就疼一下。

跑着跑着,她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这地方……她抬头看了看四周。月光下,远处有座山,山脚下隐约能看见几点灯火。灯火不大,一点一点的,在暗夜里晃。她盯着那几点灯火看了好一会儿。

是王五的村子。

她不知道怎么跑到这儿来的。这离寒山寺几十里地,她跑了这么久,居然跑到这儿来了。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过来的,不知道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跑了多远。她只知道她的腿还在动,一直在动,从院子里动到路上,从路上动到林子里,从林子里动到荒地里。她没停过。

她深吸一口气,往村子方向跑去。一步一步,像踩在泥里。每走一步,膝盖就弯一下,像随时会跪下去。

走了没几步,腿一软,摔在地上。膝盖磕在石头尖上,一阵钻心的疼。她撑着地爬起来,手掌按在碎石子上,石子硌进肉里。她咬着牙,站起来,继续走。

身后脚步声还在,但远了。那些黑影在荒地里乱窜,有人在喊“这边”,有人在喊“那边”,声音从不同方向传过来,像没头的苍蝇。他们在荒地里找她,没那么快找到。

她咬着牙,一步一步往村子走。

灯火越来越近。她看见那棵老槐树了,树冠黑乎乎地罩在村口,像一把撑开的伞。她看见那间破庙了,庙门口立着的那尊像黑黢黢的,看不清脸,但轮廓在。她看见王五家的院子了。土墙,茅草顶,院门虚掩着,门板上刷的漆掉光了,露着底下的木头,从上到下裂了一道缝。

她走到院门口,抬起手,敲门。

指节叩在木板上,笃笃笃,三声。她敲得不重,但在这片死寂里每一响都像在敲自己的骨头。胳膊上的伤口被牵动了,血顺着小臂往下淌,滴在门槛上。

院里没有动静。她又敲了三下,比刚才更急,手掌拍在门板上,整扇门都在晃。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声,粗重,急促,像是从别人的胸腔里挤出来的。

门缝里透出一点光。

脚步声。很轻,很快。门闩咔哒一声,门开了。

月光照在王五脸上。他披着件外衫,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手里端着盏油灯。他看见她,整个人僵住了。那盏油灯晃了一下,灯火差点灭了。

“你——”

楚寒衣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伸手想扶住门框,手却从木头上滑了下去,整个人往前栽。

王五扔了油灯接住她。灯在地上滚了两圈,灭了。她倒在他怀里,浑身是血,软得像摊泥。他的手指碰到她后背,摸到一片湿热,低头一看,满手是血。

远处忽然传来隐隐约约的喊声。很远,隔着一片荒地,但那方向是往这边来的。有人在骂,有人在喊,声音被夜风吹得断断续续,听不清具体内容,却像一根针从黑夜里扎过来。

王五猛地抬头。他看着怀里浑身是血的楚寒衣,又听着夜风里那越来越近的隐约喊声,只愣了一瞬,随即抱着她进了院子,脚后跟一勾把门关上。

第四十二章 地窖

王五抱着楚寒衣,站在院子里,听着远处隐隐约约的喊声,只愣了一瞬,就动了。他把楚寒衣往肩上一扛,往后院走。后院有个地窖,是往年存菜用的。地窖口盖着块木板,上头堆着些烂柴火,看着不起眼。王五把柴火踢开,掀开木板,扛着人往下走。

地窖不大,一人多深,三四步见方。里头黑咕隆咚的,潮气重,有股霉味。他把楚寒衣放下来,让她靠在墙上。楚寒衣浑身是血,脸色白得像纸,眼睛半睁半闭,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王五蹲下来,凑近她。“别说话,”他说,“你在这儿待着,别出声。”楚寒衣看着他,眼睛眨了眨。

王五站起来,爬出地窖。他把木板盖好,把柴火堆回去,又在上头撒了些烂叶子,弄成没人动过的样子。他站在那儿看了看,觉得看不出什么,才转身往前院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他跑回自己屋,把被子褥子抱出来,又塞了几个馒头一壶水进地窖里。楚寒衣靠在墙上,看着他做这些,没说话。王五把东西放好,看着她。“外头那些人,是追你的?”楚寒衣点点头。“他们人多?”楚寒衣又点点头。王五想了想,说:“你就在这儿待着,别出声。外头的事我来应付。”楚寒衣看着他,想说什么。王五没让她说,爬出地窖,把木板盖上。

他站在后院,把柴火堆好,又踩了几脚,踩实了。然后深吸一口气,往前院走。走到院子中间,他又停下来,转身进了灶房。翠儿正蹲在灶台前烧火,看见他进来,愣了一下。“外头咋了?我刚才听见有人喊……”王五走到她跟前,蹲下来,看着她。翠儿被他看得发毛,缩了缩脖子。“你现在就走,”王五说,“去秀芹家,就说家里有事,借住几天。现在就走,别问为什么。”翠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王五没让她说,拉着她起来,推着她往外走。“快走,从后门走,别让人看见。”翠儿被他推到后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王五站在那儿,月光照在他脸上,那表情她从来没见过。她忽然有点害怕,但没再问,拉开门,钻进夜色里。

王五把门关上,站在后院里,听了一会儿。脚步声远了,听不见了。他转过身,看着那个地窖,站了一会儿,然后往前院走。进了屋,他把门关上,吹了灯,坐在黑暗里。

外头的喊声越来越近。他听着那声音,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楚寒衣躺在地窖里,浑身疼得像要散架,但意识还算清醒。她听见王五的脚步,听见他爬出去,听见他把木板盖上,然后是一片安静。她靠在墙上,喘着气,眼睛适应了黑暗之后,能看清地窖里的东西——几个破筐,一堆烂菜,还有王五刚放下来的被褥和馒头。她伸手摸了摸身边的剑。剑还在。她握紧剑柄,闭上眼睛。

外头有动静。很远的喊声,越来越近。她听不清喊什么,但她知道是什么。追兵来了。她睁开眼睛,看着头顶那块木板。木板盖得很严实。她咬着牙,撑着墙,慢慢站起来。腿还是软的,但她站起来了。她把剑横在身前,背靠着墙,盯着那块木板。只要有人掀开,她就一剑刺过去。不管来几个。

外头的喊声越来越近,近到她能听清那些人在喊什么。“搜!挨家挨户搜!”“她跑不远的!”“这边有血迹!”楚寒衣的心往下沉。血迹。她一路跑过来,流了多少血。那些人要是顺着血迹找过来……她握紧剑柄,手心全是汗。

外头忽然安静了。安静得可怕。然后她听见脚步声,很近的脚步声,就在她头顶上。有人在院子里走。她屏住呼吸,一动不动。脚步声停了一下,又走起来。她听见有人说话。“这院子里有没有人?”“搜!”

然后是一阵乱糟糟的脚步声,有人踹门,有人翻东西,有人骂骂咧咧。她听见王五的声音,抖得厉害,带着哭腔:“各、各位大人!这是咋了?小人、小人什么都没干啊……”他在装。楚寒衣听出来了。外头有人在骂:“少废话!你家有没有来过陌生人?”“没、没有啊大人!小人一家老老实实种地,哪敢……”“放屁!这有血迹!说,人藏哪儿了?”“大人冤枉啊!小、小人真不知道!那血迹、那血迹可能是野兔子的,前两天我打了一只兔子……”“放你娘的屁!”

啪的一声,像是扇了一巴掌。楚寒衣的手一紧。王五的声音更抖了,带着哭腔:“大人饶命!大人饶命!真没人来过!不信你们搜!我家就这么大点地方,藏不了人的!”脚步声又乱起来,有人在翻东西,有人在砸东西。她听见有人喊:“这有个地窖!”她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握紧剑,盯着那块木板。脚步声往这边来了。

然后王五的声音又响起:“那、那是存菜的地窖!大人要看看?小人打开给大人看!”她握紧剑,只要木板一掀开,她就刺。脚步声停在头顶。她听见王五在上头说:“大人,这地窖小得很,就放点烂菜,你看……”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被掀开。但不是她头顶这块木板。是另一个方向。她愣了一下。地窖不止一个?还好。外头有人在骂:“就这点破菜?你他娘糊弄谁呢?”王五的声音又响起:“真、真就这么大点儿,大人你看,一眼就看全了,哪能藏人……”脚步声又乱起来,有人在院子里跑,有人在屋里翻。过了好一会儿,有人喊:“没有!”又有人喊:“这边也没有!”然后是一个粗嗓门的声音——楚寒衣听出来,那是顾老三——“他妈的,真跑了?”“不可能!有血迹,多半在这儿!”“可搜遍了,没有啊。”

顾老三沉默了一会儿。“把这房子烧了。”

楚寒衣愣住了。王五的声音一下子尖起来:“大人!大人使不得!这是我家的房子!烧了俺们住哪儿啊!”顾老三没理他。“烧。”外头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有人往墙上泼东西,是火油。王五还在喊,声音都劈了:“大人!大人求求你们!俺家三代人住这儿……”没人理他。然后是一声闷响,火起来了。楚寒衣在地窖里,闻到了烟味。她咬着牙,一动不动。

外头火烧得噼啪响,有人喊,有人笑,有人在骂。王五的哭声夹在里头,时高时低。楚寒衣闭上眼睛。她知道他是在演,可那哭声听得她心里发堵。火烧了很久。她听见房子塌了的声音,轰的一声,震得地窖里簌簌往下掉土。然后脚步声远了,喊声远了,一切慢慢安静下来。只有火烧的声音,噼啪,噼啪。她睁开眼睛,看着那块木板。木板还在,上头盖着柴火,柴火上头是烧剩下的东西。她不知道,但她知道那些人走了。王五还活着吗?她不知道。

她靠着墙,喘着气,等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头顶上忽然有动静。有人在上头扒东西。她握紧剑。木板被掀开一条缝,月光照进来。一张脸凑过来,满脸黑灰,眼睛亮亮的。是王五。他看见她,咧嘴笑了笑,那笑容跟平时一模一样。楚寒衣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王五没说话,爬下来,走到她跟前,蹲下。他看了看她身上的伤,又看了看她的脸。“没事了,”他说,“他们走了。”

楚寒衣看着他。他脸上黑一块白一块的,头发烧焦了几缕,衣服上全是灰,嘴角破了,肿着。但他还在笑。

“房子没了,”他小声说,“回头得重新盖。”

楚寒衣没说话。王五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站起来往外爬。爬到一半,他回头看了她一眼。“你饿不饿?我拿了馒头,你先吃点。天亮了我再想办法。”然后他爬出去了。

楚寒衣看着他那张脸。黑灰混着汗,嘴角的血已经干了,肿着半边脸。可他在笑。房子烧了,他居然还笑得出来。她有些意外,但也多了一丝安心。至少这个人没被吓傻,没慌,没乱。她闭上眼睛。

第四十三章
外头安静了很久。

楚寒衣靠在地窖的墙上,听着上头的动静。火烧的声音渐渐小了,偶尔有噼啪的响声,是烧剩下的木头在塌。那些人的喊声已经远了,彻底听不见了。

她松了口气,闭上眼睛,想歇一会儿。身上还在疼,伤口还在流血,但比刚才好多了。她想着只要歇一歇,等天亮,等王五再想办法——

外头忽然又传来脚步声。

她猛地睁开眼睛。

那脚步声很轻,很慢。一步一步,踩在烧剩下的废墟上,踩在焦黑的木头上,咯吱,咯吱。

不是顾老三那些人。那些人走路不是这样的。

是谁?

她屏住呼吸,手按在剑柄上。

脚步声停了。

然后是一个人的声音。

“师妹,你在这么?”

那声音她太熟悉了。温和的,不急不慢的,像冬天里烧得正旺的炭火——你以为它是暖的,伸手去碰,烫掉一层皮。

林彻。

楚寒衣的心一下子沉到谷底。不是一点一点地沉,是直直地坠下去,像有人在她胸口砸了一个洞。

她听见王五的声音,带着哭腔,带着颤抖:“你……你又是谁?你们烧了我房子,还想干啥?”

林彻没说话。

楚寒衣在地窖里,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她听见王五的哭声,断断续续的,像是在抽噎。她听见林彻的脚步声,很慢,很稳,一步一步往前走,像踩在她心口上。

“房子烧了?”林彻说,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刚才那些人是神龙岛的,不是我的人。”

王五哭得更厉害了:“我管你是谁的人!我房子没了!我啥都没了!你们赔我房子!”

林彻没理他。脚步声又响起来,像是在绕着废墟走。靴底踩在碎瓦片上,咔嚓咔嚓的,在夜里听得格外清楚。

王五还在哭,一边哭一边喊:“你们这些天杀的!我一家三代住这儿!你们说烧就烧!我招谁惹谁了!”

楚寒衣听着,心里头一阵发紧。她知道王五在装,可那哭声太真了,真得连她都差点信了。声音里的绝望不是假的——房子确实没了,家确实烧了。他只是在用真情绪演一场戏。这种哭法最骗人,哭是真的,只是原因不一样。

林彻的脚步声停了。

“你见过一个女人吗?”他问,“穿黑衣,受了伤。”

王五的哭声顿了一下,然后又哭起来:“没见过!我啥都没见过!我就一个种地的,你们这些大人物的事跟我有啥关系!”

林彻沉默了一会儿。废墟上的烟还在冒,一丝一丝的,在月光下灰蒙蒙的。

然后他忽然说:“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

楚寒衣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她听见王五的哭声也停了,停了一瞬。那一瞬长得像一刀砍下来之前的寂静。

然后是一声尖叫。疯了一样的喊叫,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声音:“你见过我?你当然见过我!你们烧我房子的时候我就站在那儿!你们打我、踹我、把我往火里推!你现在装不认识我?!”

脚步声乱起来。王五在跑,鞋底拍在焦土上,噗噗噗的。林彻的声音变了调:“你干什么——”

“我跟你拼了!”

一声闷响,像是人撞在一起。然后是林彻的闷哼,然后是重物落地的声音——很沉,像一袋粮食从车上翻下来。

楚寒衣握紧剑柄,指甲掐进肉里。她听见林彻喘着气,声音变了,不再是温和的了,带着怒意,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找死。”

脚步声快步走过去。然后是一声惨叫——是王五的惨叫,又尖又短,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又松开,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血带痰。

“说,”林彻的声音,就在她头顶不远的地方,“那个女人在哪儿?”

王五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从水里冒出来的气泡:“什么女人……我不……不知道……”

“不知道?”林彻的声音冷得像刀——他知道答案,只是要听王五说,“那我送你上路。”

楚寒衣浑身发颤,那股想把一个人活活撕碎的怒意堵在胸口,却无处可泄。她想站起来,想冲出去,想一剑刺死林彻。可她动不了。腿像灌了铅,手抬都抬不起来,连站都站不起来。她只能听着。听着王五的声音越来越弱,听着林彻的脚步声,听着那一声闷响——脚踢在人身上,重重的,闷闷的,像踢在一团湿布上。然后是什么东西在地上拖了一截,停下了。

然后是安静。

很长很长的安静。长到她以为自己已经死了,长到她以为这世界上什么都灭了。

然后是脚步声。不是林彻的。是那些藏在暗处的人。一个,两个,好几个。脚步声从废墟四周汇过来,聚在林彻站的地方,停了一会儿,说了几句什么,听不清。然后一起往村外走。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被夜风吞掉了。

楚寒衣坐在黑暗里,浑身发抖。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盏茶,也许是一个时辰。她只知道自己在发抖,一直在发抖,从里到外,从骨头到皮肉。外头一点声音都没有了。没有风,没有虫叫,连火烧的噼啪声都灭了。死寂。

她终于动了。

她用剑撑着地,一点一点往上爬。每爬一步,伤口就像被撕开一次,疼得她眼前发黑。但她咬着牙,继续爬。膝盖磕在地窖的台阶上,磕破了,血顺着小腿往下淌,她没感觉。木板被她顶开。月光照下来,像一把刀劈在她脸上。

她爬出地窖,趴在废墟边上,往外看。

月光下,一个人躺在几丈开外的地方。

一动不动。

是王五。

楚寒衣看着他,看着那张脸。月光照在他脸上,惨白,不是人的那种白,是纸的白,是灰的白。眼睛闭着,嘴角有血,血已经干了,黑乎乎地挂在脸上。整个人像一堆破布一样摊在地上,胳膊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弯着,像是被人随手扔在那儿的。

她盯着他,看了很久。

他没有动。

他一直没有动。

楚寒衣的眼泪流下来。她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没哭过了。她以为自己的眼泪早就干了,像一口枯了很久的井,底都干了。可那口井是假的。底下还有水,只是压得太深,一直没涌上来。现在涌上来了,挡不住。眼泪顺着脸往下流,流进嘴里,咸的,涩的。她尝到血的味道——不知道是脸上的血还是嘴里的血。

她撑着地,想爬过去。爬了两步,就爬不动了。胳膊撑不住,肘弯一软,整个人摔在地上,脸贴着泥土。泥土是凉的,焦糊味呛得她咳嗽,每咳一声胸口就疼一下。她趴在地上,抬起头,看着那个一动不动的人,浑身都在抖。

“王五……”她喊,声音又哑又涩,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不像人的声音。

他没应。

她又喊了一声。还是没应。

她趴在废墟边上,眼泪流了一脸,流进泥土里,和灰混在一起,变成黑色的泥。

楚寒衣咬着牙,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爬回地窖里。她翻过地窖的边沿,整个人摔在干草上,后背砸在地上,疼得她喘不上气。她靠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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