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尘堕仙录·东域篇】#8 旧墟尘暖,灵泉魔蔓弄冰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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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4-20

要承重结构之一。灰紫色的螺旋气旋贯入蔓体,从内部将其
撕成四瓣。暗紫色的汁液飞溅出来,有几滴甩到了她的面颊上,灼出细小的红印,
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主蔓崩解的瞬间,穹顶上传来一声沉闷的"嘎吱"--失去了这根支撑,那个
球状团块的右侧塌陷了一截,带动十几条细蔓猛地下坠。

  林澜的光幕正好扫过那片区域,把坠落的细蔓绞成齑粉。

  "第二剑。"

  她没有收势。孤尘剑从刺变撩,剑锋划出一道上弧线,灰紫色的气旋沿弧线
轨迹飞出,斩断了左侧另一条主蔓的根部。这条断得更干脆--根部的纤维结构
本就被魔气侵蚀得疏松,混合剑气一触即溃,整条主蔓从穹顶脱落,砸在地面上
弹了两下,像一条被斩首的巨蟒做最后的挣扎。

  穹顶上的团块剧烈震颤。

  那两个暗红色的荧光瘤突然变亮了--从将熄的炭火变成了燃烧的熔岩,红
光照亮了穹顶大片区域,第一次让两人看清了那个东西的全貌。

  叶清寒的瞳孔紧缩。

  它比她想象的大。

  直径至少十五丈。无数条藤蔓纠缠、交织、融合,形成了一个表面凹凸不平
的巨大球体,球体的下半部分已经和穹顶的岩壁完全长在了一起,分不清哪里是
岩石哪里是蔓体。两个荧光瘤嵌在球体的正前方,之间的位置有一道横向的裂缝--
裂缝正在张开。

  里面是红的。

  湿漉漉的、蠕动着的暗红色软组织,像一张嘴,又像一道竖瞳。裂缝张开到
最大时,从里面喷出一股浓缩的魔气--不是雾,已经几乎凝聚成了液态。黑色
的液柱从十几丈的高度笔直地砸下来,落点正是两人之间的位置。

  "散!"

  林澜向左,叶清寒向右。

  黑色液柱砸在他们一息前站立的位置,"嗤"的一声闷响,岩石表面立刻冒起
大片白烟,表面开始被快速腐蚀。液态魔气的浓度高到了足以溶解无机物的程度,
坚硬的花岗岩在接触的瞬间就变成了灰黑色的泥浆,地面迅速凹陷下去,形成了
一个直径一丈、深达数寸的浅坑。

  坑底还在往下塌。

  腐蚀没有停止,液态魔气渗入岩层,继续向深处侵蚀。

  如果刚才没躲开--

  林澜没有继续想。他的身体已经在动了。左脚踏在一根枯死的蔓体残骸上借
力横移,避开了第二道液柱--比第一道细,但速度更快,擦着他的右臂飞过去,
溅起的黑色飞沫烧穿了袖口的布料,在小臂外侧灼出三个绿豆大的焦点。

  疼。钻心地疼。像被烧红的铁针扎进去。

  他咬住了舌尖。血腥味在口腔里炸开,短暂地压住了痛觉。

  "第三剑!"

  叶清寒的声音从右侧传来。不是在喊他,是在给自己计数。

  她已经不在地面上了。

  脚尖点在一条尚未枯死的粗蔓上,身形拔高,朝穹顶方向掠去。孤尘剑横在
身前,剑身上的紫黑纹路比前两剑更浓了--她在加大魔气的灌注量,肩井穴的
刺痛已经变成了一种持续的灼烧,过渡膜的边缘开始出现肉眼不可见的微小裂口。

  她的目标是那张"嘴"。

  两条主蔓从侧面横扫过来试图拦截,她身形一拧,从两条主蔓的间隙中穿过,
衣袍下摆被刮开一道长长的口子。孤尘剑顺势一划,剑尖在右侧那条主蔓的表面
拉出一道浅浅的灰紫色痕迹--没有切断,但破坏了表皮结构,暗紫色汁液从伤
口渗出。

  牵制,不是目的。

  真正的一剑在下一息。

  她的身形在半空中骤停--她以剑气在脚下凝出了一个极短暂的支撑点,维
持了不到半息的悬停。就这半息,足够了。

  孤尘剑前刺。

  灰紫色的螺旋气旋从剑尖射出,贯入穹顶团块正面那道裂缝--那张正在张
合的"嘴"--直直没入暗红色的软组织深处。

  命中。

  整个溶洞都在颤抖。

  那个东西发出了声音。

  不是嘶吼,不是尖叫。是一种极低频的、从物质内部传导出来的震荡,低到
几乎不在人耳的可闻范围内,但身体的每一个器官都在共振--心脏、肺叶、胃
壁、膀胱,所有含液的腔体都在被那个频率搅动。叶清寒落地的瞬间膝盖发软,
胃里一阵翻涌,酸水涌到了喉咙口,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有效果。但还不够致命。

  那张"嘴"合上了,裂缝边缘的组织迅速收缩、愈合,把剑气封在了里面。球
体表面开始剧烈蠕动,像一只受了刺激的海胆,无数短小的尖刺从表皮下面顶出
来,每一根都是一条新生的细蔓,密密麻麻,令人头皮发麻。

  它被激怒了。

  所有的藤蔓同时发动,从三百六十度同时合围--地面、墙壁、穹顶,每一
个方向都有藤蔓在朝两人的位置收拢,速度比之前快了至少三倍。

  林澜的枯萎光幕还在维持,但覆盖范围已经从五丈缩回了三丈--木心输出
八成的代价正在显现,他的左手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力竭,而是指骨在变软。中
指的第二指节已经能被轻微地弯折到不该弯折的角度。

  三丈的安全圈,两个人,无数条藤蔓从圈外挤压进来。

  枯萎的速度赶不上生长的速度了。

  "第四剑。"叶清寒的声音近在咫尺。

  她退回到了他身边--因为分散开的话,他的枯萎圈护不住两个人。

  她的脸上有汗,有血--嘴角磕破了,大概是刚才落地时咬到的。灰蓝色的
瞳孔里映着满溶洞蠕动的黑色藤蔓和头顶那两团越来越亮的红光。

  但瞳孔不散。

  手不抖。

  "还有三剑。"她说。"不够斩断所有主蔓。"

  "不需要斩断所有的。"林澜的目光越过层层藤蔓,死死盯着溶洞中央那个圆
形坑洞。黑色物质仍在从洞口翻涌而出,源源不断地为藤蔓提供养分和魔气。"
藤蔓是枝叶。坑洞才是根。"

  叶清寒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从他们现在的位置到坑洞,直线距离大约十二丈。

  十二丈的藤蔓地狱。

  "我把路劈开。"林澜说。声音已经不稳了,每个字之间都有一个不该有的气
音--肋骨在呼吸时发出了轻微的摩擦声,像两片湿树叶蹭在一起。"你负责最
后一剑。刺进坑洞里。把所有剩余的魔气和剑气全部灌下去。"

  叶清寒没有立刻回答。

  她在算。

  从这里到坑洞,十二丈。他的枯萎圈目前只剩三丈半径,意味着他要在九丈
的藤蔓丛中强行犁出一条通道。以他现在的消耗速度,木心的输出最多再维持六
十息。六十息走九丈--每丈不到七息的时间。同时还要抵挡来自上方和侧面的
攻击。

  她还剩三剑。两剑用来护路,一剑留给坑洞。

  可以。

  勉强可以。

  "走。"

  一个字,没有多余的修饰。

  林澜的嘴角抽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痛。他把剑从右手换到了左手--右
手的指骨还硬,左手的中指已经不能握紧了,但剑柄可以卡在虎口与掌根之间,
靠腕力固定。

  握法丑得很,师尊看到了能从棺材里跳出来骂他。

  管不了。

  "动。"

  他迈出枯萎圈的边缘。

  暗绿色的光幕不再是圆形扩散,而是被他强行压缩成了一个前宽后窄的锥形--
所有的枯萎之力集中在身前一百二十度的扇面内,两侧和身后完全放弃防御。

  这意味着他的后背是空的。

  叶清寒踏入了那个空档。

  孤尘剑横在身侧,剑身微微倾斜,银白色的剑气铺开成一面薄薄的光盾,覆
盖住他身后一百八十度的半球范围。这面盾没有攻击力,纯粹是用剑气的震荡频
率驱开靠近的细蔓--碰到就弹开,不杀,只挡。

  省力。

  她在省那最后一剑的力气。

  第一丈。

  林澜的锥形光幕撞入藤蔓丛,前方的蔓体成片枯死,灰白色的残骸被他的身
体撞开,碎屑扬起漫天粉尘。粉尘呛入鼻腔,带着一股干燥的腐朽味,像翻开了
一座埋了百年的枯坟。

  第二丈。

  脚下的地面变得更软了。岩石本身被液态魔气腐蚀过,变成了一种半固态的
灰黑色泥浆。每踩一脚都会陷下去两寸,拔脚时泥浆发出"啵"的吸附声。

  速度慢了。

  第三丈。

  穹顶上的团块做出了反应。它不再漫无目的地四面撒网,而是把所有剩余的
主蔓集中朝两人移动的方向压了过来。六条主蔓同时从斜上方砸下来,角度刁钻--
弧形的抽击,像六根巨鞭同时甩落,在空气中发出尖锐的破风声。

  "五!"

  叶清寒的声音在他头顶炸开。

  她踩着他的肩膀起跳的。

  那一脚踏得很重,林澜的膝盖猛地弯了一下,左侧肋骨发出一声清脆的"咔"--
没断,但变形了,软化的骨质在冲击下弯曲了不该弯曲的弧度。

  剧痛从肋间炸开。他的视野白了一瞬。

  但他没有倒。

  牙齿咬得太紧了,咬肌的轮廓从面颊上凸出来,颞下颌关节发出细微的咯吱
声。右脚用力蹬地,把自己从那一瞬间的失衡中拽回来,剑锋没有停,继续向前
犁。

  头顶上,叶清寒的身形拔到了三丈高。孤尘剑横扫,灰紫色的气旋一道道斩
出--一道弧形的气刃从剑锋上脱离,在半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横切过六
条主蔓中最前面的三条。

  气刃的威力比直刺分散了许多,没能将主蔓完全斩断。但每一条都被切入了
三分之二的深度,暗紫色的汁液从切口喷涌而出,蔓体的结构完整性遭到致命破
坏。三条主蔓在自身重量下折断、坠落,砸在两侧的藤蔓丛里,溅起大片泥浆和
碎屑。

  剩下三条改了方向,朝她半空中的身影抽去。

  她已经在落了。

  半空中无处借力,身形下坠的轨迹不可改变。三条主蔓从三个方向合围,最
近的一条距离她的腰部只有五尺--

  林澜的剑气从下方射上来。

  不是枯萎光幕,是一道凝实的暗绿色剑气,细如筷子,快如流矢,精准地击
中了最近那条主蔓的侧面。剑气没有切断它,但枯萎效果在击中点迅速扩散,蔓
体表皮干裂、收缩,原本流畅的抽击动作出现了一个极短暂的顿挫--

  够了。

  叶清寒的身体在那个顿挫的间隙中落下,擦着蔓体表面滑过去,紧身劲装的
腰侧被粗糙的树皮刮开一道长口子,皮肉翻卷,渗出一线血珠。

  她落地时单膝跪了一下。

  膝盖撞在半软的岩石泥浆里,溅起的灰黑色泥点糊了她半边脸。

  一息。

  她站起来了。

  脸上的泥没擦。血也没管。

  两人继续向前。

  第五丈。第六丈。

  林澜的锥形光幕开始出现不稳定的波动。暗绿色的光不再均匀--有些地方
亮,有些地方暗,像一块被虫蛀了的布,到处是孔洞。枯萎效果的覆盖出现了死
角,有细蔓从光幕的薄弱处钻进来,缠上了他的右小腿。

  他没有停下来处理。

  继续走。

  藤蔓缠紧了,勒入小腿肌肉,布料下面传来皮肤被勒破的刺痛。然后是第二
条,缠上了右大腿。第三条,绕上了腰。

  他还在走。

  每一步都要拖着越来越多的藤蔓往前挪。脚步从稳健变成了拖拽,从拖拽变
成了硬撑。左侧变形的肋骨在每一次呼吸时都会顶到肺叶,吸气变成了一件需要
忍痛才能完成的事。

  第七丈。

  光幕碎了。

  暗绿色的锥形结构终于维持不住,从尖端开始崩解,像一片被风吹散的薄冰。
枯萎之力失去了形状的约束,变成无序的碎片四散飘落,在周围的藤蔓上烧出一
些零星的灰白斑点--杯水车薪。

  藤蔓从四面八方涌了上来。

  "六!"

  叶清寒的第六剑不是刺向藤蔓。

  她刺向了林澜的前方。

  孤尘剑全力前送,灰紫色的气旋从剑尖射出,贯入前方五丈的藤蔓丛。气旋
旋转着向前钻进去,沿途把所有碰到的蔓体搅碎、撕裂、抛向两侧,在密不透风
的黑色藤墙中犁出了一条直径约四尺的隧道。

  隧道的尽头--

  坑洞的边缘。

  黑色的浊浪翻涌着从洞口溢出,距离隧道出口只有不到两丈。

  "走!"她吼。

  声音里带着撕裂的沙砾感。不是因为情绪激动,而是喉咙被魔气粉尘呛到了,
声带边缘的黏膜在发声时被微小的颗粒摩擦,每一个音节都裹着细碎的杂音。

  林澜不需要她喊第二遍。

  他把缠在身上的藤蔓连根扯断--不是用剑,是用手。右手攥住腰间最粗的
那条,暗绿色的纹路从掌心涌入蔓体,枯萎效果直接从接触面渗透进去。蔓体在
他手中迅速干缩,变成一截灰白的枯枝,被他一捏就碎。

  掌心的皮肤也烫出了一片焦黑的水泡。木心之力反噬,枯荣不分敌我--他
在枯萎藤蔓的同时,自己手掌表层的角质也在加速老化、剥落,露出底下嫩红的
真皮层。

  不管。

  他把碎成粉末的枯枝一甩,跨入叶清寒犁出的隧道。

  隧道壁面的藤蔓断口还在渗汁液,暗紫色的黏稠液体从两侧淌下来,在脚底
汇成浅浅的一层。踩上去滑。他的草鞋底早就被泥浆和腐蚀液泡烂了,脚掌直接
踏在那层黏液上,每一步都打滑,只能用脚趾抠住底下的岩石缝隙来稳住身形。

  隧道在收缩。

  被气旋撕开的断口正在愈合。两侧壁面上的藤蔓断端鼓出新的芽苞,芽苞以
肉眼可见的速度抽长、膨胀,朝隧道中央伸展。他进去的时候直径四尺,走了两
步就缩到了三尺半,再走一步--三尺。他不得不侧身,肩膀擦着湿滑的蔓壁往
前挤。

  身后叶清寒紧跟着他。

  她比他窄。身形从他侧身留出的空隙中滑过去,动作仍然干净利落,只是呼
吸的节奏变了--吸气短,呼气长,每一次呼气都带着一丝从鼻腔里挤出的细微
哨音。那是肩井穴的过渡膜正在承受极限负荷的声音,灵力流经受损经脉时产生
的湍流,顺着气血传导到了呼吸系统。

  两丈。

  一丈半。

  隧道只剩两尺宽了。芽苞已经长成了指头粗的新蔓,从两侧伸过来,在他们
头顶交叉、缠绕,试图把隧道重新封死。

  林澜的右手扣住一根新蔓,掌心的枯萎效果将其化为灰烬,但手指弯曲的动
作牵动了整条前臂的肌肉链--从指屈肌到肱桡肌到肘关节,一连串的酸胀与痉
挛。手掌上那些水泡破了几个,透明的组织液和着焦黑的死皮粘在蔓体残渣上,
撕扯开时带下一小片真皮。

  一丈。

  坑洞的边缘就在面前。

  隧道的出口已经不足一尺半。他不得不把剑收到身侧,整个人几乎是挤出去
的。肩胛骨两侧的衣料被壁面的藤蔓刮得精光,裸露的皮肤贴在湿冷的蔓体表面,
触感像贴上了一块浸过冰水的生肉--滑腻、冰凉、微微搏动。

  他挤出去的瞬间,一条从地面暴起的藤蔓抽在他的左肋上。

  正中那根已经变形软化的第四肋骨。

  声音很小。"咯"的一声,像踩断了一根干树枝。

  但那不是干树枝。

  是骨头。

  断裂的肋骨尖端刺入了肋间肌,没有穿透--软化的骨质已经没有足够的硬
度刺穿肌肉筋膜--但断端在肌肉里搅动的感觉让他的大脑短暂地白屏了一瞬。
整个左半边躯干像被灌入了沸水,从肋弓到髂骨,一整片区域的肌肉同时痉挛,
把他从站立的姿态拧成了一个向左弯折的扭曲体位。

  膝盖撞在坑洞边缘的岩石上。

  他单膝跪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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