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渺尘】(91-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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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1-16



她这一世目盲、怕冷、迟缓,本就比先前更为羸弱。

他突然意识到拂宜其实不该这样不间断地劳作。从他离开到现在,日渐西移,已经过了三个时辰。

冥昭皱眉看着。

他看到拂宜身子一歪就要跌倒的时候,下一瞬他已经在她身边扶住了她。

他的动作竟比他动念要扶她更快。

不该是这样的。

但他没有时间细想为什么。

他看到拂宜脸色苍白,嘴角有血。

但拂宜却很欣喜,她见到他总是欣喜,握紧铲子对他笑笑,“冥昭,我快种完了。”

冥昭皱眉,“你受伤了?”

拂宜一愣,“没有。”

他捏住拂宜的下巴,抬起她的脸,拇指在她嘴角抚过,沾到一点血迹,“那这是什么?”

拂宜垂下眼睑,握紧了手里的包袱和铲子,“我快种完了。”

她转身往前走, 被冥昭一把抓住她的手,他语气中已带了一丝怒气,“停下,回去休息。”

拂宜身体微微一晃,摇头,“不必。”

冥昭握紧她的手腕:“我说了停下!本座不妨多留你一日。”

她在挣扎,想要挣脱冥昭。

她竟敢挣扎。

冥昭一挥手挖了几十个坑,拂宜背在包袱里的所有种子一份不差地落在坑中,泥土自动覆盖其上。即便这样,拂宜所带的种子还是不够种遍整个山头。

然后他把拂宜拉起来,“够了!”

拂宜低声道:“多谢。”

冥昭带着拂宜回了小屋,冷声问:“你发什么疯?”

拂宜就是不对劲,他注意到了。

拂宜慢慢走到院子中石桌旁坐下,好久没说话。

冥昭在她旁边坐下,冷冷道:“有话快说。”

又过了一会儿,拂宜轻声道:“冥昭,我快要死了。”

冥昭冷眼看着她,“你若当真怕死,便不该处处违逆我。”

拂宜轻轻笑了一笑,缓缓道:“世间万物,皆有终时。即便是太阳……”

她看了一眼山崖西边渐沉渐落的夕阳,“亦非永生。就算你不杀我,我也……”

冥昭愕然,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胡说什么?”

拂宜慢慢道:“我生出灵智之前,在六界各处飘荡,后来在后羿射日之时我凝聚炽阳剩下的阳炎真火,有了形体。我能次次重生,皆是我乃蕴火之故,但这百年来我体内蕴火急剧消耗……”

她顿了一顿,继续道,语气低缓:“已所剩无几。蕴火乃造生之火,却并非不灭之火。我曾以为我能次次重生,永远不死,现在看来……是我错了。我……我已不存再次重生所需的力量。”

冥昭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紧紧抓着她的手腕,死死盯着她,咬牙切齿道:“你明知我……拂宜!你算计我!你竟敢算计我!”

他一直以为,他是这场赌局的庄家。

他以为三十日之约,是他施舍给她的慈悲;他以为她说的“我要死了”,是她在向他求饶。

他以为生杀大权在他手中,只要他不点头,她就得活着受他折磨。

可原来……

原来从一开始,她就知道自己会死。

她所谓的“三十日赌约”,根本不是为了赌他会不会爱上她,而是为了……让他陪她走完这最后一程。

她竟敢用她的死,来算计他的灭世之计!

她竟敢如此欺骗他!

拂宜看着他愤怒的样子,淡淡一笑,却全是苦涩:“我都要死了,你就原谅我吧。”

冥昭咬牙切齿、一字一字道:“保住此身,我不会让你死。”

拂宜淡淡笑了,道:“我以为你恨不得早日摆脱我。”

冥昭被她这话梗住,过了一会儿一字一字道:“你难道当真不知我心中所想。”

他说不下去了。

他若真不在意她,怎会许她三十日之约,怎会容忍她在他身边存在,怎会容忍她失智时的拥抱舔吻,又怎会对她步步退让。

他嘴唇紧抿,却说不出来。

拂宜的声音很是柔和,但是低缓,“迟了,冥昭。阳炎已熄,蕴火将散,即便你为我再造一具躯体,那也只是永远不会清醒、不会活过来的死物。 蕴火存于天地之间,乃因造生之能,万物生长后,蕴火本该消弭于世,而我此身却残存于世,苟活了这漫长的岁月,也应知足了。”

拂宜往景山四周看,慢慢说:“生于景山,逝于景山,也许是我之宿命。我若能用这必将逸散之力,为景山造林,也算我无愧蕴火之身。”

拂宜突然坐到冥昭膝上,像失智时那样,却又比那时更深情地抱住了他。

“我要走了。”

她没有赤阳临死时的不甘、怨恨、寂寞。只是……不舍。

她紧紧抱住他,“冥昭,抱我。”

他的手在颤抖。

那个空荡荡的胸膛里,分明没有心,却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冥昭搂紧她的腰,一字一顿清晰道:“你是我的人,只有我能杀你。你若敢死,我必让世间所有人为你陪葬。”

拂宜竟然还笑了,她一手抱紧他,一手抓住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把头低柔地靠在冥昭怀中,“你是非要我死不瞑目了。”

她的手指轻柔地抚过冥昭的,有些地抬起头去看他,“为我,放弃,好吗?”

“鲲鹏之卵、星辰之精服之可延寿千年,我会去取来,你要阳炎之力,本座便为你猎杀金乌。我不让你死,你便不准死!”

拂宜轻轻摇头,“没用的,蕴火消散,无可挽回……”

“闭嘴!你不会死!”

拂宜突然起身吻住他,她用尽全身力气去吻他的唇。不同失智拂宜那小狗一般的舔吻,这的确是拂宜和冥昭间第一个真正的吻,亦是……最后一个。

唇齿相依间,她的气力在逐渐失去,越来越快……

那个空荡荡的地方,在痛。

失心的怪物,也会心痛吗?

痛得比有心时,还要刻骨铭心。

冥昭搂紧拂宜,轻柔地吻她,怀里的身躯已渐冰冷、无力。

拂宜的身躯突然脱力,被冥昭抱住,无力地歪倒在他怀里。

眼前冥昭的脸逐渐模糊,她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只下一瞬——

堕入无边黑色。

四周寂静。

山巅的猎猎风声猝然消失。

她视觉、听觉已失。

她已坦然接受将死的命运,在这时刻竟然还是感到心慌。

她看不见他,听不见他。

她以为她不会不甘。

拂宜眼角流下一滴泪。

死生之别。

我永远也见不到你了。

她动了动嘴唇,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发出声音。

“冥昭,低头。”

下一刻,冥昭额头与她相碰。

拂宜进入冥昭识海之中。

拂宜正在崩溃的神识难以承受冥昭强大的精神力,所以他让拂宜进他识海。

常人识海若被侵入,稍有差池轻则发疯,重则殒命,他却让拂宜进入他识海之内。

冥昭看见拂宜的时候,她正站在情柱之前等她。在她身后,情柱中白色情线疯长,正以飞快的速度吞噬其他六色情线,已成七色情柱中主线。

识海之内不再一片灰蒙,而是被淡淡的柔和白光照耀。

那是他的白色情线,是拂宜的蕴火之色。

拂宜吻他,抱他,又伸手去摸他的脸,道:“日后你若得见景山漫山绿意,便是我归来之时。”

随她此言,识海之中景象变幻,二人身周变为熟悉的景山,花草树木生长,片刻之后已成一片青山绿水。

识海之内,两人精神交融,不用出言亦可知对方心中所想。

所以他知道她在骗他。

但他没有说话,两人在情柱前相拥。

日落之刻,第一缕星光照耀景山之时,冥昭怀里的拂宜身体和魂魄消散,什么都没留下。

自天地初开以来的最后一缕蕴火,就此不存。


93、梦魂迢遥隔重山,死生路异永离散


冥昭坐着不动,就似一尊石雕。

她知道她快要死了,所以她才会问“若有一日我消弭于世,你可会伤心?”

他斩钉截铁地说绝无可能。

而她说“我却……不舍冥昭。”

她不舍他,所以有那一滴泪。

这便是他次次杀她的恶果吗?他若没有次次杀她,他若在初见之时愿意听她说话,她就不会在百年之内着急重生这么多次,燃尽蕴火之力,何况她还耗费大半蕴火救他。

他总是想着要如何折磨拂宜,要如何让拂宜伤心,让她痛苦,故意说那些难听的话让她难过,故意在拂宜面前杀人跟她作对,等他愿意承认他爱她的时候,她却要死了。

她永远也不会回来。

是他断了她的生机。

他想起宋还旌对江捷的感情,她死之后,宋还旌才明白自己是爱她的,但那又有什么用呢?她永远都不会知道,她永远都感觉不到。江捷死后,重生的是拂宜,世上便再也不存江捷,宋还旌再也无能弥补。

世上本就不该存在宋还旌和江捷,他们的感情,也终是空无归处。

就只是一场孽缘。

一如冥昭和拂宜。

死生不可越。

相会永无期。

冥昭在院中石凳上坐了很久,温热的水液滴落在玄色衣袍上,洇出更深的颜色。而识海之内白色情线疯长,竟然冲出识海,自行织了一个幻境。

景山整个山巅,都被柔和的白光包围。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百年。

拂宜走后,从来没下过雨的景山,忽然落下了一场太阳雨。

金色的阳光穿透雨帘,空气中混杂了泥土被润湿的清香。一阵柔和的东风吹过,拂宜在院子中亲手种下的第一棵树——那颗桃核,破土而出,发了一枝翠绿的小芽。

日升月落,寒来暑往。请记住网址不迷路jile ?a i.?om

景山开始有了四季之分。春日细雨绵绵,冬日白雪皑皑。

拂宜在院子里种的桃树,发芽、抽枝,长出绿叶。它越长越高,枝繁叶茂,为石桌遮荫。

花开,花落。

结果,果落。

复又生新叶。

直到某一日。

“啪。”

一颗成熟饱满的桃子从枝头落下,不偏不倚,正好砸在冥昭面前的石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冥昭那双寂如死灰的眼睛,终于动了一下。

幻境骤破。

他有些迟缓地抬起头。

入目所及,那棵桃树已长得亭亭如盖,巨大无比,远胜凡树许多,几乎遮蔽了半个院落。

他缓缓起身,环顾四周。

只见拂宜当年种下的其他树木也已长大成林,郁郁葱葱。原本光秃秃、黑漆漆的焦土景山,如今长满了嫩绿的小草,草丛里开满了各种颜色不知名的小花。几只彩蝶在花间翩飞,蜜蜂嗡嗡作响。

溪水潺潺,鸟鸣山幽。

冥昭伸出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树叶。

这就是……蕴火的力量吗?

他起身,像是第一次来到这座山一样,把景山从头到尾都走了一遭。

湖泊倒映蓝天,小溪滋润厚土,松鼠在枝头跳跃。

这都是拂宜之功。

当他走到山脚下时,却见他百年前结下的阵法外,围满了觊觎景山灵气、想要进入其中修炼的各族仙妖。

景山复苏,灵气冲天,早已成了六界眼中的洞天福地。

冥昭脚步一顿,面色骤冷。

他抬手,隔空抓住一名领头的大妖,声音森寒如冰:

“昭告六界,景山乃本座地界。”

“不管是谁,踏入景山半步,必杀无疑。”

虽已失踪数百年,但那独属于魔尊冥昭的杀气,谁人不知?

山下聚集的仙妖各族瞬间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退出了百里之遥,再不敢窥探半分。

驱散了蝼蚁,冥昭重新走回山上。

手心黑芒一闪,升起一道漩涡,直通黑渊深处。

“出来。”

一道被黑气包裹的身影被他放了出来,摔在地上。

那人衣衫褴褛,周身魔气却比之前更加浓郁、精粹。杜异被囚多年,非但没死,反而因祸得福,在绝境中疯狂修炼,甚至吸收了部分黑渊之力,练就了一身邪功。

杜异爬起身,双目赤红魔气翻滚,眼神却内敛冷静,比入黑渊之前更加深沉难测。

冥昭看着他的眼神,神色淡漠,仿佛在看一只蝼蚁。

“你有复仇之心。”冥昭淡淡道,语气中甚至是有若无的赞许,“但你现在,还不是我的对手。”

杜异心中虽对面前此人恨得咬牙切齿,却仍不敢妄动。他能感受到眼前之魔依然如深渊般不可测度。

冥昭收回目光,看向远方:“魔界如今百废待兴,你若有心,正是你大展身手之际。”

他一挥袖,解开了杜异身上的最后一道禁制: “去吧。”

杜异一愣,显然没想到他会放虎归山, 不知发生何等变故,此魔之前那等冷静、深沉却又嚣狂疯魔的灭世之姿,此刻竟耳消弭无形。他冷冷地盯着魔尊,又看了一眼这灵气逼人的景山,最终一言不发,化作一道黑烟,朝着魔界的方向疾驰而去。

冥昭看着杜异离去的方向,神色无波。

处理完这最后一点尘缘,他收敛了魔气,开始像个凡人一样生活。

白天,他在山上各处走动,去溪里挑水浇花,收集成熟的种子,如拂宜一般,在空白的土地上种树。

晚上,他便回小屋休息。

他甚至开始强迫自己像人类一样睡觉,躺在床上,闭上眼,只求拂宜能入梦一见。

只是……他从未睡着过,也从未做过梦。

异变物种,无梦可做。

失心之魔,竟不得死。

他放弃灭世之念。

景山的漫山绿意。

她那太过宁静的神情,是因为她在为他而哀,为他而伤。

她能这样计划好一切,完成遗愿圆满离去,却独留活着的人……生不如死。

如他这般的怪物、邪魔,不死之身,是这世间还报的、最残忍的诅咒。

拂宜留下的那些画被他重新翻了出来。

他把画挂满墙壁,过一段时间便换一批。翻到拂宜为他画的那幅画像时,他指尖摩挲着画中人冷峻的眉眼,心中又恼又恨。

你为什么不给自己画一幅。

你画我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呢?

冥昭闭目想了很久。

然后,他铺开宣纸,拿起笔。凭着记忆,一笔一笔地画拂宜的画像。

画了一幅,他便停笔了。

画中人眉眼弯弯,栩栩如生,却终究是死物。

他把画收起来,不再去看。

他又翻找出拂宜失智时写的那些字。

他看着他曾经嘲笑过的,那些写得又大又丑、歪七扭八的字:

“扌弗”、“宜”、“冖”、“日”。

“你”、“我”。

“吃”、“飠并”。

还有他生气拂宜写错他名字,她竟连这张也一股脑塞进抽屉。

抽屉里还藏着许多她自己一个人便可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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